说完,他就要了碗云吞面,掰开一次性筷子相互摩擦着毛刺。
陈思明显失望,怎么这样,他想请秦承吃山珍海味的,云吞面也太普通了。
但他只是在心里抱怨了一会,就又打起精神,把桌子上的调料一股脑往秦承面前推:“哥哥,你要不要加、加醋?”
“辣椒,辣椒要不要?”
“还有这、这个是什么?”陈·生活白痴·思同学第一次看到不认识的调料。
“鱼露。”秦承抬眼扫过,淡淡的说。
“哦哦哦,鱼露,你要不要?”陈思又问。
“不要。”秦承有点不耐烦了,吃饭就吃饭,话这么多。
可惜陈思现在完全沉溺在打探秦承喜好的任务里,看不出眼色,嘀咕道:“怎么都不要啊……”
周围的顾客在闲谈,陈思听了几耳朵,转而又换了个话题,看似不经意,实则超刻意的问:“秦、秦承,你过年怎么办嘛,他、他们都在说过年的事,你要回家吗?你家在哪儿啊?你的爸爸妈妈在哪儿啊?你会带我回家吗?我不会一个人在这里吧……”
也是难为他一个小结巴,这么大段话说这么顺畅,可见在肚子里不知道打过多少次腹稿。
秦承陡然沉默了,半晌筷子在陈思脑袋瓜上一敲,责斥道:“食不言寝不语,给我闭嘴。”
“哎呦!”头上顶了一个大包的陈思不情不愿的闭嘴了。
从店里出来,在陈思不依不饶的攻势下,秦承勉为其难的冷着脸挑了个简单的问题回答:“味道还行吧。”
还行是什么意思?
到底喜不喜欢啊。
陈思瞪大了眼。
不仅这次,之后陈思也找机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问过好几次,秦承的回答就是那几样“随便”“都行”“差不多”“都一样”“没什么区别”。
他有点丧气,仔细思考了半天后又燃起新的想法。仔细想来,这几天吃的饭都是蛮清淡的,说出这种敷衍的话也是正常,难道秦承喜欢咸的辣的?
终于,他又找了个机会,把秦承拐去了川菜馆。
秦承坐在川菜馆里,看了眼菜单,又看了眼陈思。这可不便宜。可陈思大手一挥:“你、你随便挑!”豪横模样仿佛揣着一千五就能买下这个餐馆。
秦承头疼,他总算知道那天陈思是怎么把自己混成超市老板的人质了。
看他不点菜,陈思不高兴,觉得秦承瞧不起他,一把抢过秦承手里的菜单,逮着图片上辣椒最多的几个行云流水的点了几下,然后交给服务员,抬着下巴道:“就、就要这几个!”
秦承没说话,决心给他个教训。
果不其然,半个小时候,陈思被辣子鸡辣哭了:“好、好辣,怎么这么辣、辣辣辣……”
秦承无语了,放下筷子揉揉眉心:“别吃了。”
“不不不……不能浪费食物。”陈思一边哭一边擤鼻涕一边往嘴里塞水煮肉片,猛猛吸气。
“你这不是自己找罪受!不能吃辣还点!这会长教训了吧!快点跟我走!一会儿吃的胃坏了!”秦承拉他。
“不、不!我不肘!”陈思泪花朵朵。
“给我走!”
“不肘!没吃完!”
一场拉锯战后,座位上除了倔强的陈思,多了一个对着菜吸气流鼻涕的人。秦承一边吃一边面无表情的用纸巾擦鼻涕,时不时还瞪一眼对面摸着肚皮的陈思,想把这倒霉小孩扔油锅里的心都有了。
算起来,陈思其实没吃多少就被秦承叫停了。最后都是秦承打扫的,陈思问他辣不辣,秦承擦了擦肿起来的嘴说:“不辣。”
陈思狐疑地看他:“真的?”
“真的。”秦承点点头,把手边那将近十个空瓶的香蕉牛奶挥到垃圾桶里。
“那、那好不好吃?”
“……还行。”
最刺激的川菜也没让嘴硬的秦承吐出他的喜好,陈思怀疑秦承根本就没有味觉,渐渐消沉起来。
直到某一天,秦承带陈思去吃肉夹馍,又随手拿了两瓶饮料,递给陈思一瓶橙汁,自己面前放了瓶香蕉牛奶。
他把香蕉牛奶插上吸管,吸了口,皱着眉看陈思:“你到底怎么了?”
陈思情绪实在太不稳定了,这两天兴奋,那两天低落,秦承一个麻木的,忙于工作的成年人根本就经不起他折腾。难道是青春期?
“没、没事。”陈思惆怅的说了句,一抬眼,顿住了。
面前的画面十分诡异。
秦承一个一米九黑夹克寸头的男人,身上带着过去十年在金色和收债公司打拼出来的,一看就不好惹的气势。此时此刻竟然叼着吸管嗦一瓶香蕉牛奶。
香蕉牛奶?香蕉牛奶!
陈思猛吸一口气,杏仁大眼睛里闪烁着炽热的光芒,他的手都在颤抖,语无伦次的说:“你、你什么时候,喝、喝这个的?”
那语气,跟问一个人你什么时候开始吸d似的。
秦承手一顿,上次在川菜馆里喝着还不错,这次看到了又拿了而已。但他没有给陈思解释,随手把空瓶扔进垃圾桶,维持着年长哥哥的形象包袱说:“随便拿的。”
“赶紧吃,一会儿凉了。”他催促道。
陈思嗯嗯嗯,拿起一个肉夹馍,若有所思。
这是观察秦承的第七天。
陈思在日记里写道:“七天里,他又喝了两次香蕉牛奶。虽然问他还是说还行和随便,但身体却很诚实。除此之外,他似乎还喜欢喝豆浆。早餐不管是油条还是包子,配的都是豆浆,而且还必须是无糖的,热的。(怎么有人喜欢喝无糖的豆浆)。比起喝的,他对饭没有什么要求,能吃饱就行,但应该是不喜欢吃辣的,因为他不仅不给我弄辣的,也不给自己弄辣的。炒菜从不放姜,更喜欢用蒜……”
最后写上日期和“未完待续”几个字,陈思满意的合上日记本,遮去文字中夹杂的几个拼音,美滋滋的站起来。
他已经参透了解读秦承的方法。
看秦承喜好,不能听他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比如都是食物,云吞面他说还行,川菜也说还行,但云吞面是有再去吃的可能性的,川菜是一点回归可能性都没有。再比如,虽然说是随便拿的,但秦承从来不会随便拿勾兑的果汁和奶茶,只会拿香蕉牛奶和一些纯茶。
他口味很清淡。
搞清楚秦承在口味上的倾向,陈思大受鼓舞。他还想再了解秦承一点,比如他的家庭,他的父母……但这种问题秦承从来不会告诉他。
只能靠他自己发现。
当天晚上,陈思趁秦承出门购物的时候,偷偷潜入进秦承房间,想要寻找更多的线索。
房间里昏昏暗暗的,不透光。
陈思找不到灯在哪里,摸索着,手摸到一张角落里的小桌子,他正奇怪着呢,上次偷偷来秦承房间睡觉,没有这张桌子啊,突然,窗外的路灯自动打开了,光透进房间,猛然被桌子上一个东西反射,刺进陈思的眼睛里。
“哎呦!”陈思一屁股摔在地上,捂着刺痛的眼睛,泪光下来了,他应该爬起来的,但在看清桌面上的东西后,脸兀然煞白,丧失了四肢的力气。
那是一对夫妇的黑白遗照。
-----------------------
作者有话说:看了陈思日记本里的狗爬字和拼音,秦承:小文盲。
与此同时打了个喷嚏的陈思:谁在骂我!
第32章
秦承拎着袋子回来时,看到陈思朝他跑过来,“秦承秦承”的叫,捏着手看他,眼睛里有股他看不懂的情感。同情?怜惜?秦承宁愿自己看错了。
陈思扒着他的胳膊问:“你、你买了什么啊?”
秦承一顿,错开他的目光,把袋子拿到卧室去,只说:“过几天要用的,碗洗了吗?去洗碗。”
陈思撇撇嘴:“早就洗、洗了。”他何等机灵,趁着秦承不注意,偷偷在他身后把门推开一道缝,看到秦承把东西从红色的塑料袋里掏出来放到那张小桌子下面。
纸钱、苹果、白酒,蜡烛和线香。
陈强虽然对他不好,但过年的那几天总会表演出一团和气,让他出来和他们一起吃饭,干活。因此陈思立刻就知道,这是祭祀去世长辈用的供品。
原来遗照上真是秦承的父母。
当时恐慌结束后,陈思立马爬起来仔细看了看那张照片上的两个人,大概四十多岁,都是很温和的长相,男人戴着细边眼镜,女人穿着长裙,相互倚靠着,简直把文化涵养写在了脸上。
但独独有一点,他们和秦承长得一点也不像。
秦承的长相像山峰一样棱角分明,而照片上的夫妇有着水一般的温柔。
陈思刚才还心存侥幸,觉得这遗照上不一定是秦承的父母,直到看到秦承那副郑重且回避的样子,他的幻想都化成了泡沫。
怪不得秦承总是一个人。
原来他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