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声停了，林穆清苍白的面色终于染上一点薄红。他换好了病号服，眉眼间那点破碎的脆弱已经消失不见。
唐嘉看了一眼就觉得心跳加速。
被气得。
林穆清眉目清俊，人又温润，对治疗从来都是认真听话，既不会擅作主张这样那样，也不会天天拿着搜索引擎上的答案对医生十八连问，可以说是唐嘉本月最喜欢的一个病人。
没想到不声不响搞了个大的。
浴后带着潮气的信息素味道散在病房里，跟昨天已经大不相同。唐嘉闭了下眼，压住自己心里的崩溃，“我看看。”
林穆清在原地站了几秒，听话地走过来，背对着唐嘉偏过头，拨开半湿的发尾。
颈后的腺体位置，皮肤还有点红肿，一个牙印深深地刻在那里。
不止是这里。衣领口露出来的部分，颈后，肩头，锁骨，青红的痕迹交错，惹眼得很。
唐嘉不是小学生，自然知道那些痕迹代表了什么。只怕衣物遮掩之下，更是惨不忍睹。
没戴手套，唐嘉只是看了两眼就移开目光，“ ...需要帮你报警吗？”
短短时间内被连问两次，林穆清讪讪地拉好衣服，“...不用。”
“如果是非自愿的话真的需要报警。”唐嘉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林穆清最近的治疗效果很好，这个疗程结束的话明明可以大幅度地改善信息素紊乱的症状。
一想到林穆清抵触Omega的身份到了要劝他去看心理医生的程度，这种事显然不会在他的计划之内。
非主观意愿下的强制标记，是应该被抓起来的程度。
“谢谢你，唐医生。”林穆清摇摇头，“真的不用。”
那就是认识的人了，唐嘉冷酷地把手插回白大褂口袋里。熟人作案，被害人不愿意撕破脸的情况也是有的。
“我的治疗...”林穆清踌躇了一下，“会有影响吗？”
“会。”
唐嘉烦躁地捋了一把头发，感觉自己在跟执迷不悟的失足少女说话，“标记后信息素会产生非常大的变化，身体要自我调节几天才能适应。你的治疗从今天开始先暂停吧，观察一下情况再说。”
林穆清定定地看着他，轻声开口：“不好意思唐医生，给你添麻烦了。”
“我不是觉得麻烦，我是觉得你...”
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身体。
几个字在舌尖转了转又被吞回去，他只是医生，对病人发泄情绪是很不恰当的行为。
“...觉得你的治疗方案可能要改一下。”
唐嘉顿了下，努力换上轻松的语气：“一会交班的医生来了我跟他讲一下情况，检查得再做一遍，需要重新评估一下你的身体状况。”
林穆清点点头。
交班时间眼看就要到了，唐嘉还得跟人简单交代一下林穆清的情况，出了门，犹豫一下又绕回来。林穆清背对着门坐在病床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先生。”唐嘉尽量放轻了声音，让即将出口的话听起来柔和一点，“彻底标记是很...很严肃的事情。如果对方是你认识的人，最好尽快找个时间好好谈谈。”
唐嘉本来想提醒林穆清，永久标记的时候怀孕概率会大幅度上升，如果是非自愿标记的话就要尽快采取措施。但看着林穆清对标记以及始作俑者避而不谈的态度，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要更复杂。
“还有，有关于标记的一些常识...你都知道的吧？”吞吞吐吐了一会，唐医生终于本着医德开了口：“如果要...采取措施的话，应该尽快做决定。当然我是你的医生，一定要告诉我。还有，如果身体哪里出现不舒服的话，立刻给我打电话。”
林穆清转过身来，听了唐嘉的话，茫然地点点头。
“我会的，唐医生。”
一向开朗的医生轻轻叹着气，走出了病房。
林穆清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坐在病床上，心乱如麻。身体还留着纵欲过后的酸软，颈后的腺体也隐隐约约有些痛，都在提醒着他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当然知道唐嘉没说出口的话，标记时有很大概率会怀孕，他甚至感谢唐嘉没有直白地说出口，给他留了些体面。
昨夜...就像梦一样，他从梦境中醒过来，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陆朝的状态像是神志不清，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但宋知舟的助理明明跟他说陆总就在楼上休息，不像是被人下了什么药暗算的样子。
他本来是听了段成景的话，顾虑再三决定向陆朝坦白的，没成想遇上这种事，淫靡而疯狂的一夜，醒来的第一时间林穆清本能的落荒而逃。
错已铸成，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清醒过来的陆朝。
订婚在即却发生了这种事，林穆清觉得自己像一个偷走陆朝标记的小偷，即使并不是他本意。被标记的后的Omega其实对Alpha有无限的眷恋，渴望被安抚、拥抱和亲吻，但他不想看到陆朝错愕和冷的像冰一样的脸色。
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是Omega的事。
林穆清蜷缩在病床上，抱住双膝，把头埋进膝盖里。
也许很快他就会接到陆朝的电话了。
他不知道陆朝到底有没有认出他，但监控无处不在，酒店里也有人看到他，想隐瞒是不可能的。
其实昨天晚上就算不是他，是其他的什么Omega也不会有什么不同。那种情况下，是谁并无差别，当然也不会影响东窗事发后的结局。大概就是被安排着洗掉标记，收到一笔价值不菲的封口费，然后悄无声息的从陆氏消失，彻底地在陆朝的人生中被清除。
林穆清甚至在心里隐约庆幸推开房门的人是他，而不是别人，命运就这样给了他一场限时的好梦。
林穆清更紧地抱住身体，试图抵御胸口泛上来的闷痛。努力了这么多年，终于走到陆朝身边，却没成想最后是以这样不堪的方式收场。
他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是个Omega而这么难过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查房的医生走进来，轻轻确认他的状态：“林先生？”
林穆清终于从膝上抬起头来，眼尾还有点发红。
“唐医生跟我交代过了。”来的是个年轻的女医生，看着林穆清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从今天开始治疗会先暂停，等下要重新做检查。”
林穆清平复了一下呼吸，点点头，又问：“治疗暂停的话还需要住院吗？”
“要看检查结果，最好还是留下观察几天。”
简单说了下检查项目，又嘱咐了几句，查房的医生也离开了。
林穆清穿着病号服独自穿梭在各个检查室之间，心不在焉地一直看手机。
他在等待着陆朝的电话。
奇异的，那电话一直没有到来，整个上午林穆清的手机都沉默着，连个推销电话都没接到。
也许陆朝不知道怎么跟他谈这件事。朝夕相处的下属突然被自己标记了，任谁也要消化一下。
他的心不上不下地悬着，像等待着头顶另一只靴子落地的人。
检查的结果反倒是还好，前期的治疗很有效果，信息素也融合的不错，指标虽然还有些高，但是尚在正常参考范围内。检查室的医生不知道他的情况，还问他要不要做个匹配度测验。
“如果匹配度比较高的话是可以对Omega的身体进行一些安抚，会有助于改善信息素紊乱的情况，比治疗更温和一点。”
林穆清轻声拒绝了，这种状况大概在梦里也不会出现，就算做了测验也是徒增烦恼。
“如果要是...要是那个的话，大概多久可以得知结果？”
认真看监测仪数据的小姑娘一脸迷茫，“哪个？”
“就是...有没有怀孕的话...”林穆清的脸有些发红，声音越来越小。
“哦哦你是问多久能测出有没有怀孕吗？”小姑娘把目光落到面前这个好看的年轻男人身上，“一般是10天到14之内可以通过试纸检测，不过确认的话还是需要查血，试纸不能作为确定依据。”
“别担心，你这么年轻应该没问题的。”小姑娘冲他笑了一下。
林穆清知道她误会了，但显然没有解释的必要。平静地道了谢，他捏着手里的的检查结果，游魂一样回到病房。
手机还是没有电话，林穆清看着黑漆漆的屏幕，忍不住胡思乱想。标记作用下，也许他真的会怀孕，他应该冲到陆朝面前，以此逼迫他跟自己在一起。
或者是冲到段开面前，把一切都告诉他，毁了陆氏和恩和的联姻。
想想那个场面，林穆清的嘴角扯出一点苦笑。如果他真的有这个勇气就好了，没有人能强迫一个Omega做清除标记的手术，这是违法的。他甚至可以独占着陆朝的标记，永远。
即使被陆朝讨厌也没关系，起码能够永远留在他身边了。
林穆清用手臂遮住眼睛，用力的喘息。
但怎么可能被陆朝讨厌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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