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穆清低下头，露出一个有点苦涩的笑容。陆朝为人一向冷淡，更不用说和人针尖相对这种事。因着段开的一句话，竟然就这么和段成景杠上了。
旁边的人大概是劝了段成景几句，他终于放弃了出价，陆朝拍下了这幅画，隔着整个宴会厅，举起手中的酒杯向段成景致意。
段开也跟着举起酒杯，笑吟吟地向段成景的方向抬手。段成景面色铁青，只当没看到，闷头喝了一大口酒。
宋知舟：“看你那便宜弟弟气成那样，故意的吧。”
段开倒是大言不惭：“哪里，陆总非要送我，我也不好拒绝。”
仿佛刚才开口的人根本不是他。
宋知舟闻言呛了一口，由衷地佩服起段开指鹿为马的信念感，“真行你，要不然我也拍一幅送你，再气他一回。”
段开笑吟吟地举杯在宋知舟杯子上碰了一下，“怎么能是为了气人呢，明明是宋少爷捧陆氏的场，关心癌症患者。”
这场慈善晚宴的主旨正是为了癌症患者筹款。
宋知舟财大气粗，刚刚给小女朋友拍了个项链，也不在乎多这点钱，抬手就拍了件陶瓷艺术品送段开。
段成景气得转身就走。
林穆清有点想笑，公子哥们之间的意气之争不过是觥筹交错间的谈资，过了也就算了。段成景大概是从小就习惯了被人捧着，从没受过这种气，觉得落了面子。
但一想到始作俑者是陆朝，还未成型的笑容就僵住了，苦涩的味道慢慢从喉咙口泛上来。
拍卖已经进入到了最后环节，主持人激动地介绍最后一件拍品，出自陆氏集团的小公子陆先之手的一幅画作。
陆先已经是国外小有名气的新锐艺术家，又刚刚和奢侈品牌推出了联名，身价水涨船高。陆氏自然也要为自家的小少爷站站台。
几个人抬手叫了价，主持人声音高亢地渲染着气氛。段开把喝完的空酒杯递给路过的服务生，抬手举了牌。
在场的都知道他马上就是陆朝的未婚妻，更不用说刚才还目睹了一场“冲冠一怒”，都识趣地放弃了叫价。
主持人激动地宣布段开拍下了陆先的作品，又轻快地调侃了几句。拍卖环节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结束了。
“陆总今晚算是帮了我大忙。”段开转过身来，对着陆朝眨眨眼。会场的水晶灯流光溢彩，光线折射出炫丽的颜色，落在段开多情的眼睛里。
“这幅画，送给林特助。”
第8章
林穆清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惊讶地抬起头看段开。
“听说林特助和陆少爷是好朋友。”段开的眼睛紧盯着林穆清。
“是这样没错，但是...”林穆清下意识地准备拒绝。陆先已经是小有名气的艺术家，作品价格也水涨船高。其实他也很希望能够支持好朋友的事业，但新锐艺术家的作品，远超过他能承受的范围。
这么贵的一幅画，段开为什么要送他？
“这个系列的作品一共有五幅，灵感据说来自于艺术家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段开施施然地开口，“陆少爷曾经提到过少年时期的好朋友，给他带来了很多艺术上的灵感，在他的人生中无可替代。也正是在这位朋友的鼓励下，他更坚定了追求艺术梦想的信念。”
“我想这幅画的主人，应该没有人比林特助更合适吧。”
“看来段总对艺术确实很有研究。”陆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穆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谢绝段开，只能把求助的眼神投向陆朝。
今天的拍卖上陆朝为段开跟段成景针锋相对，段开又拍下陆家小少爷的作品，你来我往，在外人看来显然是未婚夫妻情投意合的见证。陆朝帮他把段成景气得半死，段开怎么也该礼尚往来一下，但突然提出要转送给自己，这场面未免有点诡异。
林穆清实在不知道段开在想什么。
“艺术作品是一面棱镜，往往能看到创作者的所思所想。”段开笑得更开心了，“林特助应该也很怀念少年时代吧。”
“虽然这样，但这幅画太贵重了，我还是...”
“穆清，既然是段总的好意，你就不要推脱了。”陆朝往前走了一步，正好站在陆朝和林穆清之间，他抬起手，落在林穆清的肩头。“还要多谢段总对陆先的支持。”
林穆清的身体微微僵住了。
段开饶有兴趣地看着陆朝的动作，眼神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
陆朝也露出一个不甘示弱的微笑。
陆兆和的秘书小跑过来请陆朝上台。宴会已经接近尾声，工作人员已经将今天筹集到的慈善款清点完毕。按照惯例主办方要宣布今天筹集到的善款总金额，并且对到场支持的各位表示感谢。
陆朝拍拍林穆清的肩，微微向段开颔首示意，跟着秘书走了。
肩膀上的热度消失了。
林穆清的目光跟着陆朝离开的方向，剪裁得宜的西装勾勒出宽肩长腿，一边走一边整理西装袖口。秘书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他微微偏过头去听，举头投足间显现出气定神闲的气质。
“穆清。”
林穆清突然被叫了名字，转头就迎上段开笑意融融的一双眼，那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玩味，“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可以的，段总。”林穆清点点头。别说他是陆朝的未婚妻，就算他只是陆氏商业上的合作伙伴，他也想叫什么都可以，叫他小林都没问题。
身居高位的人总喜欢通过称呼来展现自己的平易近人，这种去掉姓氏直称名字以示亲近的情况，林穆清在工作上遇到过不少，对此很有经验。
那边陆朝已经在主持人的介绍下面走上台，年轻英俊的总裁在闪耀的水晶灯下打开手中的信封，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片阴影。
陆朝宣布了今天晚上筹集到的慈善款的总金额，并且代表陆氏再次感谢到场支持的各位。
林穆清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从陆朝身上移开。就像这么多年以来，他总是注视着和陆朝所在的方向，追逐着，努力着。无论周围怎样变化，陆朝永远被掌声和鲜花拥簇，永远在前方。
要是能永远这样看着他就好了。
陆氏和恩和的合作提上日程，时间表卡得很紧，要做的工作很多。林穆清带着一组人入驻恩和，有时又要回陆氏，跑来跑去一阵子，人都折腾得瘦了一圈。
好在同事配合很默契，新来的周况也迅速适应了手上的工作，让林穆清省了不少力。
段开也去过恩和两次，有时和陆朝在办公室里谈上很久。林穆清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也许是新的合作项目，也许...也许是在谈情。
订婚的事情也很多，唐美心都亲自打过两次电话来过问。但两位当事人却像事不关己一样，事情统统推给林穆清和何嘉言做决定，倒像是他们两个要订婚。
给心上人准备订婚仪式，大概世界上没有比他更惨的人。
林穆清有时候会觉得这样未免有些好笑。陆朝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在敲定那些彩带颜色、花朵种类、请帖样式的自己，到底怀着什么样的心思。
但段开无疑是个优秀的人。
虽然段开平时看着好脾气，一旦涉及到工作上面的事情，就会变得冷静又专注，压迫感很强。他的知识储备、能力和专业度都远远超过常人，因为长期在国外工作的关系，说话也很直接，时常会提出不同于传统解决方案的新想法，沟通效率很高。
不是八卦中心那个被放逐的豪门继承人、声名在外的大美人、万众瞩目的完美Omega。
不仅仅是那些。
就算林穆清难免对他有些抵触，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这让林穆清更感到黯然。
林穆清带着周况回到陆氏的时候，午休时间刚刚开始。总办里还剩Mia和另一个女同事，看到林穆清夸张地发出惊呼：“林特助！你怎么瘦成这样！”
林穆清摸摸自己的脸，最近是瘦了一些，但也没有夸张到这个程度吧。
“是不是最近太忙了啊。”Mia扬起手跟周况打招呼，“很久没见你们两个了。”
“是有点忙。”林穆清点点头，跟他们寒暄了两句。小姑娘们很快就结束对话，笑嘻嘻地说赶着去楼下新开的餐厅吃饭。
下午有个进度会在陆氏，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进展要同步在会上进行汇报，林穆清赶着中午时间回来，要先跟陆朝做个汇报。
他把带回来的资料从公文包里面拿出来，已经分门别类整理好了，准备去敲陆朝的门。
“林特助，要不要等你一起吃饭？”周况不用跟林穆清一起汇报，倒是有充足的时间解决午餐。
“不用了，你自己去吧。”林穆清看了眼时间，很紧。何嘉言已经发消息过来，她和段开在路上。
恩和的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这么大的集团，各种势力错综。段开回国没多久，表面上是风光入主，担一个小段总的名头，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使绊子，林穆清他们的工作也谈不上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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