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阳收敛了面上的笑容，缓缓站起身，
“您别生气。”
他低头，弯腰拿起那杯酒，轻轻地，
“我喝就是了。”
嗓音磁性中带着点疲惫和沙哑。
青年拥有男人味的肩背和优美的指节线条，眸垂着，浓密的睫羽落下阴影。
头扬起，喉结滚动几下，流下一滴清亮的酒液，两秒后，空酒杯被放回桌面。
“好了客人，我现在就去叫人来陪您，行吗？”
话落，旁边传来笑声。
醉酒的男人的面色变幻几瞬，最后看着顾阳过于高大的身材，还是挥挥手放顾阳走了。
顾阳转身大步离开，胸腔因烈酒和高温仿佛在灼烧。
他来到厕所，进了隔间，低头呕吐出刚刚喝下的酒液。
才吃了退烧药，可不能喝酒啊。
说好的一杯两千，怎么不给？
顾阳抬手将水流泼到脸上，洗去酒气和污秽。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张疲惫又红着眼尾的脸。
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站直身体，重新扬起唇角的笑。
顾阳，今年二十二岁，除了满身债和这副身体，一无所有。
-
【几天后】
“顾阳，今晚上顶层包间的大顾客会来，你送酒的时候注意点。”
顾阳解衣扣的手一顿，扫过经理脸上严肃的表情，点了点头。
“知道了，经理，我会小心的。”
酒吧顶楼的包间？
他工作一年多，只在刚入职的时候见开启过一次。
那次，也是他去送的酒，只记得，冷，很冷。
明明是冬天，包厢内却还开着极低的冷气。
“诶，顾阳，身材越来越好了啊。”
“啧啧，刚来的时候瘦的和竹竿似的，现在也是人模狗样了啊，阳~”
同事陈路刚进换衣间，对着正换衣服的顾阳吹了个口哨。
顾阳虽然穷，可身材其实很好，因为晚上后厨会给包饭，再加上工作量又大。
顾阳和陈路的关系不错，他住在酒吧，上班总是最早的。
而陈路住的地方就离酒吧几条街，来的也早。
陈路没钱，但他合租的室友有钱，听说是高中同学。
顾阳听见陈路的打趣，没理，只低头加快了穿衣服的动作。
陈路见顾阳这样，走过来搂住顾阳的肩，踮起脚尖，压低音量对顾阳道，
“诶，阳，周扒皮和你说顶层包间的客人？”
“我跟你说，进去后送了东西就赶紧走。”
“千万别抬头，知道吗？”
陈路说这话时，完全是用着气音。
不过顾阳也还听得清楚，他耳朵灵，陈路也知道这点。
“嗯，老路，我知道。”
顾阳点点头，推开陈路的手，明明长得矮还硬是要搭他的肩做什么。
“叫啥老路，叫哥，哥比你大两岁，小阳，差辈分了哈。”
两人打趣着，其他的同事陆陆续续的来了。
不同于往日，休息室内的气氛罕见的沉默，大家还纷纷多看了顾阳几眼。
顾阳淡定地接受这些视线，低头专注的整理着身上的制服，別好传呼机。
陈路和经理嘴里说的顶层包间的客户，顾阳不知道是谁，也不感兴趣。
但去送一次酒，奖金就给两千块。而一晚上，可不止送一次酒。
所以，这件差事，顾阳其实挺乐意。
-
“叩叩。”
顾阳单手端着银制托盘站在包厢门前。
合身的制服将他的身姿勾勒的修长挺拔。
随着顾阳的敲门声，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
“进来吧。”
顾阳照着经理和陈路的叮嘱，低下头。
“好的客人，我进来了。”
顾阳踩着脚下的深色羊毛毯，轻轻走进昏暗的包厢内。
随着顾阳的进入，整个包厢的气氛凝滞了一瞬。
接着，之前那道青年话音再次响起，
“哥，怎么不说话？”
“嘿，哥，你咋还不理人呢。”
先前问话的青年没有得到回复，像是在抱怨。
这时另一道声音开口解围，
“不是，咱们这包厢，冷气是不是开的有点低了？”
“有点冷呢。”
可不是吗，顾阳单膝跪地，将托盘上的酒放到桌上，身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过这点，倒是和去年一样。
顾阳动作的全程都没有向四周多看一眼，只是身体略微有些僵。
除了紧张的原因外，他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摆完酒后，顾阳站起身，准备离开。
这时，那位被其他两人叫做‘哥’的人也懒洋洋的开口了，
“是吗？”
“冷的话，叫人给你送件毯子来。”
随着这道话音落地，顾阳往外走的步子微微一顿。
但下一秒，又继续向前。
待房门彻底关好，顾阳这才呼出心中提起的那口气。
他回头看向包间的房门，眉皱起。
刚刚那道声音……
他不会听错，是前几天雨夜中的那位。
第3章 “拿来这边，给我吧。”
顾阳有些混乱，但他还是迅速调整好情绪。
直到回到休息室，顾阳才开始细细思索起来。
顶楼包间的客人，竟然就是前几日雨夜要包养他的人。
而且又听了一次后，有种抓不住的熟悉感。
可这样的存在，如果他见过，怎么可能会遗忘？
顾阳有自信，只要是他听过并且留意过的人，不会忘记对方的声音。
顾阳开始回想起去年送酒时的场景。
同样昏暗、寒冷、但那次只有音乐声，包厢里没人说话。
“咋了，顶层包厢的客人为难你了？”
见顾阳皱着眉头，溜进休息室的陈路关心了一句。
接着，不等顾阳回答，他又拍拍胸脯道，
“阳啊~要真不行，哥的朋友开了个咖啡店，可以介绍你去那边。”
“就是工资没这边高，但你那么能干，轮班干赚的也差不多。”
陈路知道顾阳家里的情况，所以没说什么轻松些的屁话。
顾阳为了他的家人，什么苦都吃得下。
顾阳家中只剩他，弟弟和母亲。
父亲早早就去世了，走的时候顾浩才刚出生。
顾阳抬头，看向陈路关切的神情，皱着的眉头松开，
“老路，不用，我就发呆呢。”
陈路闻言，表情明显重新轻快起来，
“嗨，没事就行，你瞅瞅你愁眉苦脸的。”
“滴滴，滴滴。”
两人说着话时，顾阳别在腰后的对讲机响了起来。
陈路原本还想开口的话音一顿。
“顾阳，顶楼包间的客人叫再送酒和毯子上去。”
“还有，陈路是不是和你在一起呢？让他赶紧出来干活！”
是周经理的声音，不等顾阳回话，对方就匆匆结束了对话。
顾阳今天只服务顶楼包厢的客人，可陈路不是。
两人出了休息室，在取到东西后，顾阳又一次的端着托盘上了电梯。
再次踏进包厢时，顾阳的动作比起上次慢了些，心也提的更厉害。
若说对那位不好奇，是假的。
几天前见过的人，今天就这样又出现在最顶层的包厢里。
可，早早就被嘱咐过不能抬头，这是这个包厢内明确的规矩。
比起工作，他的好奇心没那么重要。
“可算来了，真是冻死我了，来，服务生，毛毯先拿条给我。”
闻言，顾阳换酒的动作一顿，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没敢太抬头，他只看见了一双黑底运动鞋和松松垮垮的深灰色牛仔裤。
“好的，客人。”
对方抬手接过毛毯时，另一边传来轻微的翻页声。
是翻阅纸张传出的声响，是文件，还是书？
但还不等顾阳细细再听，
“我也要。”
另一道稳重些的声音响起。
顾阳无奈，只得转身上前，也递上毛毯。
“话说，谢总，刚从国外回来，工作上的事就那么忙？”
接过毛毯的功夫，面前沉稳些的这位带着笑意调侃道。
“是啊，咱们好不容易聚聚，哥你怎么还在看文件。”
跳脱些的青年接过话，小声抱怨，听得出胆子不大，但又有点大。
很平常的对话，只是，顾阳的心却是错跳了半拍。
……‘谢’？
这位，姓谢？
这个姓氏，触动到了顾阳的神经。
六年前，在顾浩刚刚检查出急性白血病的时候，一笔善款，救下了濒死的顾浩。
而捐款方，正是‘谢氏慈善基金会’。
顾阳怎会忘记那一年，那个他差点同时失去母亲和弟弟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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