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烈日下_姑苏赋【完结+番外】(128)

  边卫民正抿着一口白酒,悠悠抬起眼:“回来啦?”

  “嗯……”边羽走进家门,边换鞋,“错过公交,回来得晚了。”

  他爷爷「哦」了一声,也不多问。

  边羽走到沙发边,把书包放下。手刚离开背带时,不经意瞥见柜子上放着一本相册。

  相册斜靠在一本书上,纸皮封面写着:部队回忆。

  边羽突然想到召觅。

  不知为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取了相册下来。

  相册翻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黑白的老照片。照片里,穿着空军制服的年轻人们站得笔直,军帽压得很低,背后是一架架整齐排列的战机。

  再往后,颜色逐渐变成褪色的彩照,记录着部队的训练、合影和节日演出。

  直到00年代的页面,边羽看见了自己。

  照片里,他还只是个抱着气球的小孩子,被爷爷抱着。背景是大院里的阅兵广场,阳光炽烈。

  又往后翻,边羽的指尖忽然停住。

  一张模糊的照片里,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孩子正拉着他的手。

  那双眼虽稚嫩,却隐约透着坚毅的气息。

  边羽凝望照片。

  好像……在哪儿见过他。

  周六傍晚,市体育中心。

  体育中心上的彩旗,在夜里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边羽依照召觅给的方位找到了场馆,刚到门前,就听见几名工作人员在窃窃交谈。

  “晚上射击比赛搞得这么隆重,我还以为是哪位大牛来了。”

  “结果竟然……都是帮未成年孩子办的。”

  “这合法吗?”

  “他们家里人报备过了,上面也批了。”

  “听说甚至有国家队运动员过来当裁判员。”

  “啧,来头不小啊。”

  他们说话的空隙,看见了靠近的边羽。

  少年个子高挑,容貌出众得犹如神明的孩子,一时让几人愣了下神。

  一个人才回过神来,好声提醒:“同学,也是来看比赛的吧?有票吗?”

  看边羽顿了下没回答,柔声说,“没有票进不去的哦……”

  就在此时,场馆里走出一个红发少年。

  召觅见到边羽,弯了弯唇角,接着跟工作人员说:“他是来找我的。”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不再阻拦。

  召觅径直走到边羽身边,拉起他的手腕,进了门去。

  “等你好久了。”他笑着说。

  两人走进场馆,灯光照得靶场雪亮。

  召觅带边羽到第一排,让他坐在最中间,位置极好。

  临走前,召觅转过头望着他:“比赛结束后等我,我送你回家。”

  边羽垂下眼睫,轻轻点了下头。

  等他再抬眼时,目光落在召觅身上,声音低而清晰:“加油。”

  召觅唇角上挑:“嗯……”

  比赛开始,场馆的气氛逐渐凝聚起来。

  召觅站上场地,举枪、瞄准、扣扳机,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子弹击中靶心的清脆声不断响起,观众席上惊叹声此起彼伏。

  边羽目不转睛地看着,没留意到,自己心跳竟也跟着有些紧张起来。

  最后一轮结束,结果毫无悬念。

  召觅获得了第一名。

  国家队来的裁判员捧上精致的奖品,不是什么大礼物,就是一枚徽章。

  设计简洁,但做工很细致,材质极好。在灯光下沉甸甸地闪着光芒。

  召觅将它握在手里,他们学校的同学欢呼着拥上来。他脸上便挂起笑意,跟他们搭了搭肩膀,击掌庆祝。

  眼神却一直追随在第一排那个耀眼的人影上。

  他周围同学的笑声和喊声很快热烈起来。

  但这时,召觅却毫不犹豫地从人群里抽身,快步走到边羽面前。

  “走吧。”召觅说。

  边羽正好站起来,碰到快步跑到自己面前的召觅。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你不和他们庆祝吗?”

  召觅眼神落在他身上,语气笃定:“我说了要送你回家。”

  顿了顿,他的声音低下来,只让边羽能听见,“而且……我只想和你庆祝。”

  第106章 羽召:少年往事(回忆篇·下)

  走在路上,召觅把赢到的奖品徽章送到边羽掌心里:“送你。”

  “嗯?”边羽掌心躺着这枚徽章,一时间,手指紧了一下,眼中倒是闪过一分迷茫。

  召觅见他茫然的模样,以为他是不喜欢:“这枚徽章是不怎么精致,不过,是我今年获得的第一个荣誉,所以,想跟你分享。”

  话一边说着,召觅的手指轻轻地在边羽掌心上的徽章抚摸过,跟着,不动声色的,将指尖滑至边羽的掌上,抚过他的掌纹。

  边羽感到掌心一痒,蓦地手指蜷起,五指握拢了,跟着,把手紧收在身后,一点不让召觅能找到碰到。自然,是连同那枚奖章一起攥紧了起来。

  “我们班输了,你却要我拿你的奖章。”手上虽然把那枚奖章紧握着,他嘴上却这样说。

  召觅像是看出了他心口不一,浅笑了一下,走近他一步,低声问:“但是我赢了,你不开心吗?”

  边羽稍微把脸别开来,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我为什么要开心?”

  “你本来都不打算来。”召觅语气笃定地说,“但今晚,你是为我来的。”

  “好吧。”边羽似乎被他说服了,“恭喜你。也谢谢你的奖章。”

  他重新把手拿出来,敞开手指,看着掌心上那枚闪烁着光辉的奖章:“你送了我,我以后就不还给你了。”

  “当然。”召觅轻托住他的手,替他又将五指拢起来,“不要还给我,我希望—你永远收着。”

  路途不长,很快,召觅就把边羽送到家门口了。

  “你家住这里啊。”召觅看着眼前熟悉的建筑,嘴角弯了弯,“以前我一个叔叔也住这里,我来过。”

  边羽还以为他要讲他叔叔的一些什么事,可他却只把话说到这儿了。接着,便望着边羽的眼说:“明天一早,我来接你上学。”

  边羽眉头一皱,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什么话来,召觅便决定道:“就这么说定了。”说着,他转身挥了下手,大步地离去。那头醒目的赤红色的发,渐渐地隐藏在了黑夜之中。

  第二天一早,召觅守约,骑着一辆自行车来到边羽家门口等着。

  这天阳光好,他那头张扬的红发被太阳折射出刺目的光,路过的朴实居民不禁多看几眼,眼里满是猜测。

  这边家的孩子,乖得跟朵洁净的莲花似的,怎么会认识这么个不良少年呢?

  有的甚至把这想法碎碎念了出来,召觅全无视了。

  他终于等到边羽出来。

  边羽穿着洁净的校服,肤色在阳光下亮得像白纸,又比白纸多了几分柔和的人的气色。

  确实,跟朵洁净的花似的。

  但谁不喜欢花呢?他就非常喜欢。

  召觅笑着把手朝身后指了下:“坐后座。”

  边羽稍缓了一下,走过去,慢慢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

  召觅蹬着自行车走了。

  边羽比他想象中的轻,在后座没太大的重量。

  刚骑出一段路,召觅就听坐在身后人说:“我爷爷让我少跟你来往。”

  召觅听到这话不意外:“那你怎么说?”

  “我没说什么。”边羽停顿了一会儿,说,“他说明天会亲自送我上学。”

  “啊……”召觅极罕见地,发出了遗憾的声音。沉默了会儿,“看来以后为了见你,我得跟你们班多来几场比赛。”

  自行车沿着一面墙,慢悠悠地行驶,墙上泻下瀑布般的绿藤蔓。太阳光照得边羽有点睁不开眼,他的脸本想借墙上的藤蔓绿影躲一下,又怕被藤蔓碰到,最终,唯有往召觅的背上躲一躲。

  躲好了阳光,边羽才问:“干嘛总要见我?”

  “就是想见见。”

  “你真奇怪。”边羽说。

  召觅笑了声:“你是第一个说我奇怪的人。”

  而这个说他奇怪的人,多年后却每天晚上要让他紧抱着才睡得着。

  召觅不记得那天那段路骑了有多久,他尽量是放慢了速度骑的,可感觉仍是很快就把边羽送到学校了。

  那天的风很轻,就跟孩提时期的蓝澳路部队大院,他第一次见边羽时一样。

  那孩子当时多幸福啊,在父母的看护下,兴奋地在院子里玩耍,见召觅一眼不发地坐在角落,还主动来到他面前要和他玩。

  那时候的边羽,这般的活泼可爱。当时的他,忍不住拉了边羽的手,而边羽父亲的相机也在这一刻定格了。

  这段浅而模糊的印象,如今,只有召觅知道了。他一直深深地将它藏在心里很深很深的地方。那里有边羽,和关于边羽一切的记忆。

  -召觅少年往事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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