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落在坟场之中的婚礼教堂、任你说得文艺一些，是凄美。但要说得更迷信一些，只怕是不吉利。
更何况赵家传统遍不信奉天主教，林兰芝在得知选址时，也曾三番五令让赵鸣枭换个地方。
奈何赵鸣枭铁了心，一口咬死，便是要在圣弥额尔小堂。
通常世家之间的婚礼现场，媒体以及记者是不被允许进入的。
可是赵鸣枭非但准许媒体拍摄，甚至各个大小报、两地以及内陆、环球的媒体都得到了发布准许。
即是说，只要你有渠道，都可以来见证并且报道这场婚礼。
婚礼定在八月，镜海正转秋。
巨大的十字架闪耀着神圣的光辉，圣母怜悯地、慈悲地望着台下的子民。
神父站在圣坛前，用低沉的声音念着悼词。
“赵鸣枭先生，你是否愿意娶何咏欣小姐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她、尊重她、守护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赵鸣枭看着面前的何咏欣。
这张与何咏慈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让他在霎那间产生恍惚且飘飘然的不真实感。
如果何咏慈还活着的话，会不会在某个地方观看这场婚礼？
何咏欣脸上的笑容很甜美、且毫无攻击性，望着赵鸣枭的双眼里满是湿润地、分不清是何种意味的热泪。
“我愿意。”
赵鸣枭轻声说。
天主教徒的婚礼中，婚配中还需要交换誓言。
即是两位在表达完自愿与对方结为夫妻之后，还需要面对着彼此重复一遍。
只是在念着这段誓词时，彼此的心里，兴许想得都是另一人。
“我赵鸣枭，娶你何咏…欣为妻。”
“从今时直到永远，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将永远爱着你、珍惜你，对你忠诚，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交换完戒指之后，神父宣布他们成为夫妻。赵鸣枭低下头，在何咏欣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闪光灯此起彼伏，赵鸣枭动动嘴，想说什么，却忌讳被拍到。
婚后还不到一个月，何咏欣待产的消息便传出。
这个时候的网络论坛，终于有人发现不对劲。
8
八卦版挂着的几个飘红hot题头，全是在追踪何咏慈的去向。
人们将接近一年来的所有新闻全部梳理一遍，发现他居然在这一年内都没有任何踪迹。
没有狗仔拍到过他，所有的社媒也没有动向。
就好像凭空失踪了。
直到有人冷不丁在论坛贴出一张墓碑照，又发出几个惊恐emoji，事情的舆论才再一次地又被推向高潮。
何咏慈死了？
何咏慈什么死了？何咏慈生了什么病？
围绕着何咏慈的词条在短短几小时内便迅速飙升到前几。
第二天，又有人贴出两条旧新闻。
【赵家阿婆七十大寿摆足排场，豪掷千金做慈善博版面？】
【守护蔚蓝，赵氏集团启动“海洋净化”计划，千艘船只清理海底沉积物】
并配文：已知赵阿婆70大寿在邮轮摆酒，而不久后，赵家就开启海洋净化活动，求中间发生什么？是桌上的几百斤扇贝带着酱油游回水底？还是有别的什么东西掉进水里了呢？好难猜呀。
2楼：某个何家人最后一次被拍到正好是邮轮祝寿<笑>
3楼：赵阿婆看不惯儿子搞基所以灭口了
4楼：感觉这狐狸精没死><有没有*大的算一下他生辰八字
5楼：【图片】恐怖！真的死了吧！名下所有公司的执行董事都变他妹妹了
6楼：【link：何家红毛究竟系边？？？有冇人发现好耐冇见到佢】45楼，墓碑照
7楼：同名都可能！
8楼：【图片】【图片】坟场沿着最右直直上到最顶，墓碑有超大天使雕像守着、还有花窗玻璃，真死了
9楼：卧槽！
10楼：这个教堂在哪？明天我去看看<笑>
11楼：圣弥额尔小堂，赵二鸟结婚的地方
12楼：卧槽！
13楼：FYI，赵二鸟在立碑之后才信的教。
14楼：我操你mua的。。吓死人
15楼：没死……人在越南、、、tk有照片、、【图片】
16楼：门锁拍照…你拍个充气娃娃说是狐狸精都行。。
17楼：散了散了、等下赵二鸟一个个发律师信
赵鸣枭从来不看论坛，赵氏的公关团队会悄无声息地清扫网上负面舆论。
几个飘红的hot贴，在一小时内接连变成404 not found。发帖人的账号也被冻结，转发的全部截图全部都被投诉下架。
谁都不敢再贸贸然发帖。
临近生产，何咏欣的身体越发虚弱。
妊娠高血压、重度子痫，最好的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监护，生怕她有任何差池。
就这样战战兢兢直到生产日。
那一天，香江下起大雨。
反常的热带气旋在冬季也登录两地，刮起狂风、而黑雨警报此时此刻正在通过医院的公共广播播报着。
赵鸣枭站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走廊里很安静，呼吸、吞咽的声音都清晰可见。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眼皮也不合时宜地跳起来，赵鸣枭突然觉得自己很紧张。
他害怕何泳欣出任何意外、又十分恶毒、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继续往下想。
如果何咏欣真的出意外，何咏慈一定会出现吧？
林兰芝在椅子上端坐着，突然开口问：“怎么生了这么久？”
赵鸣枭抬腕看表，也跟着皱起眉。
门开了。
护士小姐声音急促：“产妇大出血，血库储备不足。”
赵鸣枭猛然抬头：“其他医院呢？”
“没有了，她是AB型RH阴性。整个香江都没几个是这个血型。”
不、决不能让何咏欣出事。
赵鸣枭翻着手机，联系了所有能联系的人，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
从镜海、香江各个地方的血库里，找来血包，甚至联系到同血型的献血者，所有单位都一齐出发往医院赶。
可是太远了。
何咏欣的命太薄，没有撑下来的福气。
仅仅过去十分钟，手术室的门就再次打开。
血液还在路上，何咏欣便已经撒手人寰。
“我们尽力了。”
“抢救无效，只有孩子保住了。”
婴儿的哭声从手术室里传出来，那是清脆地、响亮的、生机勃勃的，高亢的哭声穿破手术室的门、打破走廊里的死寂，直接触碰赵鸣枭脆弱的心灵。
他极其缓慢地接过那个小小的孩子。
颤抖着嘴唇吻了吻皱巴巴的小脸。
何咏欣去世的消息，是论坛先爆出来的。
凌晨四点，有人发了个帖子：红毛的妹妹上礼拜生仔死咗。
图片里，赵鸣枭抱着一个襁褓，低着头站在一台黑色轿车旁。保镖为他撑着黑色的雨伞，他的眉眼低垂着、面容麻木，纵是手机长焦偷拍、画质模糊，身姿也独有几分鳏夫风味。
2楼：刚结婚就死老婆？
3楼：好惨。。红毛呢？妹妹死了都不见他
4楼：村通网？红毛失踪很久，据说早死了，来人上墓碑图
5楼：早删了，赵家公关牛得很，什么都删
6楼：【图片】我存了，圣弥额尔小堂
7楼：【图片】新鲜热乎的。。红毛WhatsApp在线、IG今天在线、FB在线、而且Tele也上过线。。。
8楼：【图片】红毛ip在越南。。
9楼：卧槽！
第74章 回国
云层低沉地压在镜海的天空上，随时都有风雨欲来的既视感，偏偏乌云不哭泣、悬在头顶上始终不落雨。
教堂的门敞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阴天的光穿不过流彩的玻璃，偌大的圣地里死气沉沉、肃穆且庄重。
连绵的悼词从神父的口中泄出，在空旷的教堂里久久回荡着。
赵鸣枭坐在第一排，身旁跟着林兰芝，再旁边，则是抱着襁褓的女工人。可怜的孩子睡得香甜，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母亲的丧礼。
赵鸣枭的侧脸被烛火映照着，忽明忽暗，看不出究竟是什么表情。他从头到尾都低垂着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久久地蹙着眉。
其他的来客们三两坐在后排，沉默着、聆听着。
神父念完一段，翻过一页，又继续用拉丁文念诵。
“Requiem aeternam dona ei, Domine, et lux perpetua luceat ei. Te decet hymnus, Deus, in Sion, et tibi reddetur votum in Jerusalem. Exaudi orationem meam, ad te omnis caro veniet.”
有脚步声轻轻踏进来，紧接着，是一个温柔的声音。
“上主，求赐给她永远的安息，并以永恒的光辉照耀她。”
神父的声音停住，拉丁语便截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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