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律师。”何咏慈平静打断他。
王律师立刻收声,抬头看向他。
何咏慈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指尖轻轻相抵。目光锐利如刀锋,直视着对方:“我认为你在时间的初步定型上,出现了根本性的偏差。”
王律师镜片后的眼睛闪过诧异,“何总的意思是……?”
“这起事件的核心,并非简单的内部人员监守自盗。”何咏慈又燃起一支烟。“这是一起典型的、由外部专业人员精心策划,利用我司在特定权限管理和亲属关系监督上的内部控制漏洞,实施的针对性欺诈案件。”
他停顿一下,又开始阐述自己的观点:“何咏欣本人缺乏实施如此复杂欺诈的商业动机。她个人拥有独立的信托基金,生活无忧,不必为钱财发愁。她的行为更合理的解释是因为个人情感关系被别有用心者极端利用。”
“她本人,处于被蒙蔽、被操控的状态。”
王律师是金殿多年的法务顾问,听这番话立刻明白何咏慈的意图。沉吟片刻,他慎重开口:“何总,我理解您的立场。只是……在司法实践中,想要完全坐实被欺骗和无主观故意的立场,难度非常大。而且我们手上的证据,对二小姐都没有利。”
何咏慈静静听着,脸上毫无波澜,似乎早预料到。瞪王律师说完,他才缓缓向后靠近椅背。
“她是我妹妹,社会经验不足,被人欺骗利用了。公司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清除外部威胁,追回损失,堵塞管理漏洞。而不是急着把自家人推出去顶罪。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律师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文件上摩挲两下,片刻后,露出为难的神色。他推推眼镜,声音压低:“何总,您这个思路恐怕很难走得通。”
他翻开证据册,指着几处标红的地方:“二小姐亲笔签署的授权文件,监控录像有她亲自到场操作的过程,甚至叠码仔手上还有对话录音。这些证据链太完整,如果要强行推翻,除非……”
“除非什么?”何咏慈眯眯眼。
“除非能找到确凿证据证明二小姐是被胁迫,或是其他非自愿状态下行事。”
王律师苦笑:“但根据现有材料,二小姐行为自主,意识清醒。法官不会相信被爱情冲昏头脑这种说法。”
何咏慈发问:“如果证据消失了呢?”
王律师脸色骤变,立即合上文件:“何总,这话我就当没听见。恕我直言,这个案子要是硬打,不仅保不住二小姐,还可能把您自己也搭进去。”
办公室陷入死寂。
何咏慈沉吟片刻又问:“当真一点办法都没有?”
办公室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
窗外的霓虹灯开始明灭亮起,在何咏慈侧脸投下摇曳的阴影。
“嗯,下去吧。”
王律师起身整理公文包,犹豫片刻,又从内袋中取出一种黑底金字的名片,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有个人或许能帮上忙,但我要提醒您,走这条路的风险很大。”
王律师匆匆离去。
何咏慈肚子站在落地窗前,他摩挲着手中轻飘飘的名片,心事却重得让他快要迈不开步子。
何咏慈对韩立青的印象并不算差,他是个热心且聪明的人。
但是此人和赵鸣枭一样,对自己都有着模糊隐约的好感。
若非必要,何咏慈都不会将自己送入虎口。
但是现在……
他捏着那张名片,黑底金字触感冰凉。
向韩立青求助,意味着他将主动踏入另一个更复杂和不受控的情感旋涡,欠下的也将是远超金钱的人情债。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远处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明亮的刺眼。
最终,他才深吸一口气,照着上面的电话拨过去。
电话接通,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但紧接着便是一阵匆忙脚步声,安静下来。
耳边传来韩立青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你好,韩立青。你是哪位?”
何咏慈心头一凛,温和道:“你好韩生,我是何咏慈。”
“阿慈?好久没见,怎么突然想到给我打电话?最近过得好吗?在哪里?”
问题接踵而来,何咏慈轻叹一口气。
韩立青就是这样,一旦和自己说话,就滔滔不绝,似乎有问不完的问题和说不完的闲话。
“是啊,好久不见。我最近在镜海忙工作。你呢?”
韩立青语调微扬:“我在香江呢,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何咏慈握紧手机:“嗯,是有点小事要求你帮忙。不过电话里说不清,不如韩生告诉我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吃个饭再详谈?”
“何生要请我吃饭,那我肯定不会拒绝。”韩立青想了想,“明天晚上,可以吗?”
“好的,韩生有偏好的餐厅吗?”
韩立青即答:“不如就去上次我们相遇的那家?”
韩立青指的是赵鸣枭开的餐厅。
何咏慈虽然心底有万般不愿,但迫于韩立青要求,也只好答应下来。两人寒暄几句,韩立青那头就传来他人的声音,何咏慈猜想他是在谈事情,便与他说了再见挂断。
刚放下电话,又收到条短信。
何咏慈打开一看。
赵鸣枭:听日得闲未,请你食饭 /明天有空吗?请你吃饭
第26章 朝别人脸上吹烟是调情
何咏慈怀着几分忐忑走进这家熟悉的餐厅。
他一路低头垂眸,心中止不住祈祷,千万别撞见赵鸣枭。
毕竟前一天,他才以在镜海开会无暇分身为理由,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赵鸣枭的晚餐邀约。
要是被赵鸣枭看到自己和韩立青约在这吃饭,多半他又要生气,觉得自己不给面在挑衅。
所幸,直到被侍者引至僻静包厢门口为止,他都没见到那个让他心神不宁的身影。
何咏慈暗自松口气,低头整理着装,换上满面笑容,推门而入。
包厢内,韩立青已然在座。
一见到何咏慈进来,他立刻起身,脸上绽开热络的笑容。
快步走上前来,握住何咏慈的手,力道适中,但时间难免稍显绵长些。
“阿慈,你来了。”
更让何咏慈不自在的是,韩立青引他入座时,直接为他拉开自己身旁的椅子,而非对面。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坐下后,韩立青那无处安放的长腿膝盖,不经意地戳碰到何咏慈的大腿。
这过分亲近的接触,瞬间让何咏慈想起慈善晚会的夜晚。
赵鸣枭也是如此,膝盖紧紧相贴,甚至还将他的脚踝握在掌中,如同把玩一件稀世珍品般,用指腹来回摩挲、爱.抚。
回忆带来的不适让他皮肤表面迅速长起鸡皮疙瘩,他下意识端起桌上水杯,借冰水来掩饰眼中的心不在焉。
韩立青仔细打量他,片刻后才关切发问:“阿慈,你脸色 不太好,是最近工作太忙了吗?”
何咏慈顺势点头,含糊应道:“是有点忙。”
点完餐之后,侍者退出包厢。
韩立青便切入正题,“阿慈,怎么突然想起请我吃饭?仔细想想,我们大概有一个多月都没见过了吧?”
何咏慈抬头,整张脸暴露在冷光下,他的眉眼弯起,嘴角扯起个漂亮的笑容。
这笑容落在韩立青眼底,叫他身形一震,如痴如醉地望着他。
何咏慈那头妖冶嚣张的红发,契合着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肤色,以及过分精致的五官,组合起来竟有种惊心动魄的魅惑,可眼角眉梢泛起的愁容,又为他增添几分矜贵的脆弱。
像自中世纪画卷中走出的,急需血液滋养的吸血鬼贵族。
韩立青看得如痴如醉,心下暗想:即便他真的是吸血鬼,自己也心甘情愿将脖颈奉上,任美人汲取。
他在法庭上见惯形形色色的人,面对那些蠢钝如猪的恶徒时,他时常感叹时代溃败,道德层面的集体低下。
可如果是何咏慈站在被告席上,他恐怕会希望法官理应网开一面。
生得如此漂亮,犯些错又算得了什么?
何咏慈自然不知他心中颠三倒四的想法,他将何咏欣的事情娓娓道来,只是叙事中巧妙地将对何咏欣不利的关键环节隐去,或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最后,他才垂眸道出真正的请求:“事情大致就是如此,韩生,我希望你能帮我这个忙。”
韩立青听完沉吟片刻,并未立即回答,反而抛出个新问题:“金殿的法务团队实力不俗,这种案子按理说并非复杂到他们无法解决。”
何咏慈眉头紧蹙,倾身向前,故作柔弱地咬咬唇:“他们……他们没办法帮我解决。”
韩立青一愣,而后眯了眯眼:“阿慈,如果你不把案件详情一五一十说出来,我是帮不到你的。”
顿了顿,他眼神也落寞起来:“若非遇到真正棘手的麻烦,以你的性子是绝对不会主动来找我的。就好像当初你回镜海发展,宁愿委曲求全陪别人喝酒应酬,也不愿意开口问我借一笔钱周转。是因为你知道我喜欢你,所以不愿意欠我这份人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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