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流货色_雪问刀【完结】(22)

  何咏慈看向笑得一脸坦然的赵鸣枭,终于拿起勺子舀起一口粥。

  赵鸣枭双手抱胸,眼神迷蒙望着他:“小心烫,得吹吹。”

  话音未落,何咏慈已将那一勺粥送入了口中。

  “嘶——”

  一股强烈的、好似岩浆般的滚烫毫无预兆在舌头上炸开,娇嫩脆弱的口腔黏膜承受着所有的灼烧与炙痛,瞬间剥夺了何咏慈所有的思考能力,全身上下的末梢神经都在这一刻聚焦在口腔内。

  他倒吸一口冷气,喉咙里却因为剧痛发出不成调的抽气声。条件反射之下,何咏慈想将粥吐出,却又因太过慌乱而呛到气管里,引发一阵剧烈咳嗽。

  握着勺子的手一抖,瓷勺哐当一声磕在桌面上,而后弹到地面上碎成两截。而他自己更是被这连环状况弄得失去平衡,整个人直接从高脚椅上踉跄着摔下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唔——”

  何咏慈狼狈地趴俯在地上,右手死死捂住嘴,仿佛这样就能制止嘴里的痛楚。生理性的泪水完全不受控制,瞬间盈满眼眶,模糊视线。他能感觉到被烫的舌头和上颚迅速麻木,随后是更清晰的刺痛蔓延开来,连带着全身肌肉都在突突直跳。

  太疼了!而且太丢脸了!

  赵鸣枭脸色骤变,箭步冲过来跪在他身旁,掐住他两颊:“张嘴!”

  他又从身后托住那截细腰,逼迫怀里的人抬起头来,按在下颚突的左手略微用力,何咏慈便不可控地被迫张嘴,“吐出来。”

  滚烫的粥粒落在赵鸣枭掌心,何咏慈疼得眼角发红,被他半搂半抱在怀里。赵鸣枭借着柔和的光检查他发红的舌头,又无奈又心疼:“慢点吃,粥是我看着他们现熬的,很烫。”

  他将人扶回椅子上坐好,抽过纸巾将掌心的污脏擦净,“先吃点冰的,我给你晾晾粥。”

  何咏慈窘迫地低声道歉,余光瞥见赵鸣枭面不改色擦手,脸上竟然没有半分厌恶和嫌弃。

  片刻后,一份冰镇杨枝甘露被推到他面前,碗壁凝着的水珠不少,但细碎的冰沙一点没化,西柚的香气扑面而来。

  何咏慈嗅嗅,问:“没有芒果?”

  赵鸣枭手上一滞,望他一眼:“你不是芒果过敏?”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芒果?”

  赵鸣枭轻笑一声:“那天吃完芒果你不是浑身发红?”

  何咏慈没想到他观察地这么仔细,好像自己的一举一动、每个喜好他都能记住一样。吃芒果那天他记得自己穿的很严实,只有脖颈和手暴露在空气中,他都不敢想象赵鸣枭打量自己时候要多仔细,才能通过这方寸肌肤推断出自己芒果过敏这一事实。

  何咏慈呼出一口气,不敢再细想,拆开吸管搅搅杯壁,张嘴喝下人生第一杯杨枝甘露。

  两人沉默地对坐,何咏慈小口咀嚼西柚,赵鸣枭摆弄着手机,时不时看他一眼。

  待到他放下勺子,赵鸣枭立即皱眉:“饱了?”

  见何咏慈点头,赵鸣枭又将一碗温热的牛杂推过来:“试试这个。”

  何咏慈低头一看,浓褐色的汤汁里浸泡着软蓝的牛腩和晶莹剔透的牛筋,白萝卜吸饱了汤汁呈现诱人的金色,轻轻一吸,扑鼻的香气。

  何咏慈夹起一块牛筋送入口中,炖的恰到好处的牛筋在齿尖爽滑Q弹,包裹在肉上的汤汁在嘴里炸开,别提有多美味。他忍不住又尝了块吸满汤汁的白萝卜,食材本身的清甜与牛骨高汤的咸鲜在口中交织,等停下筷子时,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吃下小半碗。

  “好吃吗?”赵鸣枭从手机中探出头。

  何咏慈轻点头:“还可以。”

  赵鸣枭眼底浮起笑意,将凉好的鲍鱼鸡粥再次推到面前。肥厚的鲍鱼片和嫩滑的鸡肉被赵鸣枭翻到粥面上,衬着熬得金黄开花的粥米,看起来确实卖相不错。

  只不过,何咏慈的胃实在放不下了。

  他有些无奈地叹气,与赵鸣枭对视道:“赵生,我是人,不是猪仔。”

  “哎,这是鲍鱼鸡粥,没有猪,你放心,不会同类相残。”

  何咏慈被他几个字噎得说不出话,却见赵鸣枭放下手机,绕到他身后,将勺子塞进他手里:“这家的鲍鱼鸡粥都是现熬的,鲍鱼是最新鲜的,我亲眼看着他片下来的肉,老板说吃起来比豆腐还嫩。”

  见何咏慈还是无动于衷,赵鸣枭俯身靠近些:“你被它烫了一次,难道就不想报仇。狠狠把它吃进肚子里吗?”

  何咏慈像看精神病似的瞥他一眼,“赵生觉得我这么小肚鸡肠吗?”

  “哥哥是小猪仔还是小鸡仔?猪仔是不会长鸡肠子的,快尝尝吧,等会再凉就发腥了。”

  何咏慈实在拿他没办法,即便认真理论,也会被这个油嘴滑舌的男人花言巧语狡辩过去。

  握起勺子,将粥送进口。

  赵鸣枭说得确实没错,粥入口的瞬间,米香和海鲜的清甜便牢牢吸引味蕾,熬出胶质的米汤滑过喉咙,让肚子瞬间温暖起来。他忍不住又舀着吃下几勺,丝毫没注意到旁边人得逞的笑容。

  赵鸣枭看他斯文吃下小半碗,犹豫放下汤匙,这才心满意足拍拍手:“吃饱了?”

  “嗯。”何咏慈捂着嘴,不好意思打个小嗝。

  赵鸣枭抬腕看表,已经是十一点半,“那我回香江了。”

  回香江?何咏慈还以为赵鸣枭今晚也宿在镜海,所以才有时间特意送宵夜过来,他不和自己一起吃,已经让何咏慈很意外了。怎么……

  “现在回香江?”

  赵鸣枭捞起椅背的西装外套,披在手肘处,而后抬手点点表盘:“我十二点回公司开会。”

  何咏慈皱起眉头,飞回香江花费20分钟,他还要赶路到公司开会。时间安排地这么着急的情况下,还特意给自己送宵夜?这个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再见。”

  赵鸣枭径直往房间迈步,走到半道,他又回头问:“不送送我吗?哥哥。”

  这声哥哥直接让何咏慈脊背一颤,他回眸,见赵鸣枭赖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作罢只能出来送他。

  “再见。”

  何咏慈站在房门口,看着赵鸣枭的背影。

  高大修长的身影走起路来风度翩翩,红底皮鞋压在松软的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直到声音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直到赵鸣枭的身影再也消失不见,他才回过神来走进房里。

  套房里再次恢复之前的寂静,空气中残留着食物的香气,还夹杂着意思若有若无独属于赵鸣枭的香水味。

  何咏慈慢吞吞走回卧室,身体的疲惫感在此刻汹涌反扑,比厌食带来的空虚更具体、更缠绵,让他倒在床上望着窗外天边不时经过的飞机时,竟生出一股难以名状、让他恼怒至极的失落感。

  第19章 被戏弄的男人

  翌日一早,娱乐场行政会议室。

  与其说是商业空间,皇家金殿的建筑更像是一座现代艺术殿堂。正面抢的弧形落地窗将镜海半岛的繁华收进眼底,就在如此恢弘大气的设计中,高管们无一不背脊僵硬,气压低沉地好如挂起十号风球前的台风天。

  何咏慈坐在会议室中央长达八米的桌首,裁剪完美的双排扣西装一丝不苟裹在身上,精致容貌在日光下也阴郁沉重,指尖即将燃尽的细长香烟为他长久的沉默按下计时键。

  市场部总监对着巨型屏幕汇报,声音干涩:“何总,过去三个月,受到宏观经济下行的影响,高端客流量同比锐减百分之二十二,贵宾厅转码数下跌百分之三十。”

  屏幕上代表收入的柱状图呈现平滑的下降趋势,刺眼的红色与会议室内价值连城的艺术真迹和金光闪闪的装饰形成强烈对比。

  “不仅是客流减少,”另一高管补充,额头冒出细汗,“客单量也大幅下降,一掷千金的豪爽客人现在也变得谨慎了。”

  何咏慈闭闭眼,将烟灰弹在水晶雕成的烟灰缸里。指甲盖弹出清脆的叮一声,在会议室内格外清晰,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连抬头看向何咏慈的勇气都消失殆尽。

  另一位副总试图缓和气氛:“何生,这波寒流席卷了整个镜海,并非只有我们受到影响。现在每个能踏进门内消费的客人,都成了各家想要争抢的香饽饽。”

  何咏慈侧目看他,他继续道:“前几天,氹仔有两家小场子为了一个内地来的大水喉,光天化日之下就在马路上动手打起来了,还惊动了警察,几个负责人现在还在里面协助调查呢。”

  何咏慈知道自己名下这几家娱乐场,是因为乘着东风,打着何氏集团的招牌和积攒多年的底蕴,再加上近年来网络通信的发达给他打了不少广告,而今顶着个镜海地标的噱头,才能勉强维持体面亏损不至于太难看。

  若换成其他小场子,经历这样的波折,恐怕早就撑不住关门大吉了。想到此,他内心免不得愈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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