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他喜欢什么呢？
他能为小少爷做什么呢？
钢琴课结束，送走钢琴老师。
陈羡知在顾珩的搀扶下，坐在凉席上。
雾山岛的盛夏，湿热是浸到骨子里的。
今天的午餐摆在了矮几上，都是酸辣开胃的。有娘惹叻沙、冬阴功汤、酸辣鱼、竹筒鸡......
陈羡知只吃了几口，就说饱了。
吃过午饭，赵叔盯着他喝了大半碗黑漆漆的药。
陈羡知皱起眉头，一声不吭的喝了，就更不说话了。
他坐在凉席上，腿上的伤还未好，行动不便。心中的烦躁更添几分。
三十多度的湿热午后，吊扇呼呼的搅动着空气，舌尖处萦绕着汤药的清苦，挥之不去。
太阳毒辣，窗外庭院里高大的芒果树遮出一方阴凉。几个粗使小仆正围着刚送来的冰桶，用凿子叮叮当当地敲下碎冰，嘻嘻哈哈地分食着冰镇过的酸梅汤。
凿子清脆的敲击声，和小仆们隐约满足的喟叹，像是小猫爪子，轻轻挠着陈羡知的心口。
他抿了抿沾了药有些苦涩的嘴唇，对顾珩说：“你也去分冰镇酸梅汤喝吧！去迟了就没有了。”
顾珩对冰镇酸梅汤没兴趣，他只想守着少爷，让少爷高兴。
顾珩看了一眼窗外，又看着少爷给他剩的一桌子没怎么动的食物。
少爷这儿的菜，精细又讲究，什么都有，但是没有冰镇酸梅汤。
顾珩指了指窗外的酸梅汤，又拿着杯子比划，问是不是陈羡知想喝？
陈羡知摇头，家里的人不会给他吃冰镇的东西。
闲来无事，他翻开空白的水彩本子，在矮几上画了起来。
顾珩蹲在一旁好奇的看。
陈羡知握着水彩画笔，画出几道流畅而圆润的弧线，逐渐勾连成了一个半圆的形状，有着自然起伏的边沿。
笔尖沾了清水染开极淡的赭石，轻轻晕染开，一个带着毛糙感的椰壳跃然纸上。
顾珩眼前一亮，少爷那双手像有魔法，用乳白色的颜料，在“椰壳”碗中堆叠出蓬松的、冒着寒气的冰沙。
在碗的边缘勾勒出几片乳白色的新鲜椰肉。
冰沙顶端用稍深的赭石点了几颗蜜渍红豆，像是雪地里的红宝石。
鲜艳明亮的色彩，栩栩如生，跃然纸上。
“这是蜜渍红豆椰子冰碗。”陈羡知说。
那冰沙的沁凉、红豆的甜糯、椰肉的清香，仿佛能透过纸面传递出来。越发勾起了心中的馋虫。
上次去街市，绍星哥就买了一碗在他旁边吧唧嘴吃着。
他看向赵叔，赵叔用眼神拒绝了他，他也就没有开口。
他知道自己不该吃冰的东西，他体质虚寒，脾胃也弱，忌食生冷。
可越是禁忌的东西，越是勾人。
那带着椰子醇香的幻想在脑海中做着激烈的冲突，吃一点，他只吃一点，就一点点，没事的吧.......
陈羡知小声吐露了自己的愿望：“我想吃西街沁芳斋的蜜渍红豆椰子碗，可以去帮我买吗？”
顾珩连忙点头。
只要是少爷想要的，他都答应。
只要能让少爷高兴，什么都好。
“不可以让赵叔知道，也不可以让别人知道。这是我们的秘密。”陈羡知伸出小拇指和他拉钩。
顾珩勾住他的柔软小拇指，认真点头，和他拉钩。
陈羡知从零钱包里递了钞票给他：“我告诉他们，就说你去帮我买颜料了。然后，我让阿贵给你开小门，出门了往西走，到了路口拐弯就能看到沁芳斋。”
那副蜜渍红豆椰子碗已经晾干了，顾珩把画藏在衣服里，穿过曲折的庭院和长长的被烈日晒的发烫的长廊。
他出了陈家侧面的小门，往西街走。
日头毒辣，石板路蒸腾着热气。
顾珩走的很快，几乎是小跑着的，汗水很快湿透了他身上的粗布衣服。
但他没有放慢脚步，他心里揣着任务，少爷想吃的东西，必须立马买来。
少爷吃到好吃的东西，就会开心了。
顾珩仰着头四处张望着，果然在十字路口看到一家卖甜品的铺子，应该就是“沁芳斋”。
顾珩走到比人还高的木柜台前，他小心翼翼把藏在衣服里的画拿了出来，踮起脚，指着画上的蜜渍红豆椰子碗给老板娘看。
这幅画画的太清楚了，老板娘接过画纸，一眼就认出来：“蜜渍红豆椰子碗是吗？”
顾珩点头。
老板娘忙着给他做好。
一个新鲜的半个椰子壳盛着雪白的椰子冰沙，上面铺着红宝石一般的蜜豆和乳白的椰肉。
果然和少爷画的一摸一样，顾珩眼睛都亮了，少爷画的可真好。
他把少爷给的钞票递给老板娘，老板娘找了零钱，把椰子碗递给他。
顾珩小心地捧着椰子碗，站在那儿朝老板娘伸出手。
老板娘把那张画压在胳膊下，想要昧下，装傻充愣：“已经找零钱给你了。”
顾珩只是朝着她伸手。
老板娘打量着小仆模样的男孩，诱惑道：“我给你一碗冰豆花，你把这幅画给我吧！”
这画画的生动极了，漂亮的让她爱不释手，要是挂在门口做宣传画，一定好极了。
顾珩摇头，只是把手伸的更前面了。
“冰豆花耶......我再给你加点蜜豆、芒果行吗？”老板娘和他商量。
顾珩一个劲摇头，如果不是怕弄坏了陈羡知的画，早就动手去抢回来了。
老板娘没见过这么执拗的小仆，平常出来给少爷、小姐跑腿的小仆，哪个不是想方设法捞好处的？
顾珩趁着老板娘抬起手臂，连忙抢回了陈羡知的画，他小心翼翼的放回衣服口袋里。
他走在路上，小心捧着椰子碗，像捧着一个易碎的珍宝。
一路上，他尽量走在屋檐的阴影下，拼命往家里赶。
又时不时低头看一看，怕冰沙化了。
掌心被椰子碗冰的发麻，心里却生出几分奇异的满足感。
少爷肯定会高兴的。
阿贵给他留着小门，这个时间点，家里的仆从都在打盹儿。
门口没人，顾珩小心翼翼的上了楼梯，到二楼少爷的卧室。
陈羡知坐在凉席上翻书，见着他回来，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少爷果然高兴了。
顾珩把椰子碗捧着过去，椰壳碗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里面的冰沙稍稍化了一点，但看起来依然美味。
陈羡知拿了勺子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醇厚的椰奶裹着蜜豆的绵软在舌尖融化，冰凉，清甜，瞬间驱散了舌根苦涩的药味，和心里的烦闷。
陈羡知满足地眯起眼睛，一口接着一口，吃的很快，脸颊都鼓了起来。
顾珩看着少爷脸上的愉悦表情，心里也跟着他高兴起来。
“你也吃。”陈羡知邀请他。
顾珩摇头。
少爷似乎对什么都没胃口，可是这个却很对少爷的胃口。
少爷喜欢的东西，当然都该少爷吃。
一大碗冰沙，陈羡知吃掉了大半，直到感觉胃里有些发凉，才意犹未尽的放下勺子。
他红润的嘴角沾着一些乳白的椰浆，顾珩连忙递了纸巾过来，帮他擦嘴。
下午原本是马术课，但现在陈羡知受伤出不了门。
那两兄弟拿着马鞭路过楼下窗口又得瑟了一番，如今吃过美味，陈羡知毫不理会。
他让顾珩推着他的轮椅，在书柜里找了一本书。然后靠坐在堆叠起来的软枕边，把硬壳书放在膝盖上摊开，他想教顾珩说话。
第6章 小仆会说话了
一本装帧精美，带着插画的旧版童谣在陈羡知腿上摊开，他长长的睫毛轻轻眨动，似乎回忆起了幼时的美好：“这是我小时候，阿爸送我的。”
他的手指抚过书页上幼稚的字体和色彩鲜艳的图画，是华国文字。
他们祖上从华国来到此处定居，后代学华文，也学洋文。
陈羡知觉得阿屿那双黝黑的眼睛太亮，里面的情绪太丰富，就不像一个先天失语的人。
陈羡知指了指旁边：“阿屿，你坐这里。”
顾珩立马坐在他身边。
陈羡知翻开一页，画面上出现一只憨态可掬的黄色小猫，陈羡知指了指小猫旁边放大的字，指着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小猫，喵——喵——喵——”
他故意拖长了腔调，软软的声音可爱极了。
顾珩看向学猫叫的少爷，他这样一副慵懒随性的模样，确实像一只可爱的小橘猫。
陈羡知见着他没反应，又翻了一页。
上面画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绵羊，陈羡知慢慢念道：“小羊——咩——咩——咩——”
陈羡知的声音很好听，顾珩跟着他嘴角弯起，却没有张嘴。
陈羡知指着下一页的黄色小鸡：“这是小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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