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在那儿吧。”陈羡知打断他的话，他虽然坐在床上，却脊背挺直，神色从容，恢复了平时陈家少爷该有的模样。
小仆把那些礼物堆好，有些堆在桌上，有些堆在沙发上。
他动作毛毛躁躁的，很快就堆好，退出去。
桌上的礼物太多了，一个精致的礼物袋从最上面翻滚了下来，掉在了地上。
一本书从里面砸落在地上。
是李绍元送的那本书。
伴随着从窗外吹来的晚风，书页飞快的翻动着。
那两个没穿衣服的男人，原本是静态的图片，在风动翻页的瞬间，像是影片一样的连接起来了。
交缠着的，连肌肉和阴影都是清晰的。
顾珩看见有东西落在地上，起身走过去捡。
陈羡知的胃猛地抽紧了，恐惧汹涌。
阿屿要看到这本书了？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变态，会不会嫌弃自己恶心？会不会不再和自己玩了？
恐惧的念头一个一个浮现！
那几秒钟的时间里，陈羡知忽然愣住了，嘴唇上的血色褪的一干二净。
顾珩走上前去，捡起那本书，眉心微微拧住。
陈羡知的心跳几乎是停住了。
顾珩自然认得出那种书，他把书捡起来，书页合上。
顾珩一转头，陈羡知坐在床上，脸色白的比身上那件睡衣还要白。
陈羡知慌忙的想要和李绍元撇清关系，想要和这本书撇清关系。
“是李绍元送给的。”
陈羡知的眼眶红了，那种最不想摊开的东西，被放到在乎的人面前，被放在了光天化日之下，难堪至极。
李绍元那样恶心，他会不会在阿屿眼里，也变成那样恶心的一个人。
陈羡知用力的闭了一下眼睛，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冰冰凉凉的。
他是家里的少爷，却没有爸爸妈妈，没有人教给他关于性的那些事情。他只读过那些书本上的科普，只是觉得那些不能展露与人前的东西，都是肮脏的。
李绍元的骚扰和差点的侵——犯，让他恶心不堪，可是他是少爷，他从小就被教育要体面，这些东西他不能告诉任何人。
他只是想要李绍元撇清关系，想要和那晚难受恶心的触感撇清关系。
“好恶心。”陈羡知的声音又哑又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像是在回答对李绍元的话。
“男人和男人......好恶心......”
陈羡知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他不敢去看阿屿的脸，只是在床上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好恶心。
李绍元的手。
李绍元的话。
李绍元的书。
李绍元那些龌龊又肮脏的想法。
他不要和李绍元一样。
顾珩生生愣在了原地，像是有一支锋利的箭朝着他刺过来，生生将他刺穿，将他钉死在原地。
顾珩把那本书放在桌上，陈羡知的话，反反复复在他脑海里回荡。
“男人和男人......好恶心......”
“好恶心......”
陈羡知见着顾珩脸色不好，慌忙的和他解释着：“李绍元送这种东西，他觉得我和他是一种人。他觉得我喜欢男人，我不是！我没有！”
“我不喜欢男人！”
顾珩在原地愣了很久，最终走到陈羡知面前。他没有伸手去擦掉陈羡知眼角那一点没有忍住的湿润，而是递了一块帕子。
白色的手帕干干净净，上面是顾珩求梅姨给绣的晚香玉。
“我知道，他送的，和你不相干。”
李绍元这个王八蛋，小时候就喜欢捉弄陈羡知，长大了，却对他生出这样的坏心思。
陈羡知的睫毛颤了颤，看向顾珩。
他不想要继续在讨论这个话题，转移了话题说：“阿屿，你刚才要和我说什么秘密？”
顾珩把桌上小仆没有堆好的那堆礼物，像是叠豆腐块似的，一个一个码好。
“到底是什么秘密？”
顾珩只是忙着手里的活，沉默了几秒才说：“忘了。”
陈羡知心里有些慌，难道是因为那本恶心的书，顾珩不再和他好了？
他伸出手抓住顾珩的手腕：“你从不敷衍我。”
“少爷。”顾珩看着他的眼睛，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陈羡知额前有一缕睡乱了的碎发，顾珩很自然的想要伸手帮他拨开。
就在伸手的时候，他忽然想到少爷说讨厌男人，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让他默默把手缩了回来。
“那个秘密......”顾珩好像在拖延时间似的。
他漆黑的眸子映着眼前漂亮的少爷，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够。
他是映入他眼中的涟漪，一层一层拨开他的心湖。
他用眼睛说了无数遍，“我爱你。”可是眼睛是不能发出声音的。
而能说话的嘴巴，却被那句“男人和男人好恶心。”生生堵住了。
少爷讨厌这些，他不能被少爷讨厌。
不想要成为像李绍元那样的人，不想让少爷有一天也会对他说出：“你真恶心。”四个字。
“刚打岔，我真给忘了，以后想起来告诉你。”顾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的，沙哑的。
“你不许有秘密瞒着我！”陈羡知心里有些慌，抓着他的手更紧了。
“不会。”顾珩冲着他挤出一个笑脸。
......
太阳西沉，长乐街道缓缓浸入一片沉沉的暮色里。
李绍元在陈羡知那儿没有发泄出来，反倒被划了两刀，心里头不痛快。
这几日天天去俱乐部喝酒，找漂亮的小男孩消遣。
可是论起漂亮，他找遍了全城的小男孩，也没能找到一个比陈羡知更漂亮的。
何况这些小男孩千依百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李绍元觉得没意思。
心里还是痒痒，还是想着陈羡知，还是陈小少爷带感。
虽然这么想着，李绍元还是把钞票递给了小男孩。
他是个男人，也不至于为陈羡知守身如玉。
快活之后李绍元又陷入一片空虚惆怅之中，他沉闷的喝了酒，又开始想陈羡知。
李德丰在家，李绍元不能夜不归宿。他从后门出来，抄近路往家里走。
这条巷子又窄又深，两面都是高墙，墙上爬满了碧绿的藤蔓。
皮鞋不轻不重的敲击在地板上，李绍元单手插在西装口袋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爵士乐。
他拐了个弯，一眼看到站在那里的阿屿。
李绍元的嘴角慢慢勾起来：“阿屿队长？怎么巡逻巡到这儿来了？”
巷子里没有别人，但李绍元也不心慌，他有身份，有家世，一个保卫队的小队长，又能拿他怎么样？
“你给少爷的书？”顾珩冷声问他。
“是啊！”李绍元面露笑容，“那本书羡知看了吗？好看吗？我这里还有很多，要不要帮他带回去？”
李绍元觉得有些可惜：“他太天真了，都是大人了，什么也不会。该学学这些启蒙。”
顾珩直接一拳头砸在他的脸上，结结实实的，从右脸的颧骨砸到了鼻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李绍元捂住脸，往后退了几步，他撞到身后的高墙。墙上的藤蔓簌簌地掉下几片枯黄的叶子。
李绍元捂住脸，伸手一看，他的白手套上都是血，不知道是嘴角被打破了，还是鼻血？
“你！”李绍元震惊地瞪着顾珩，大概是没想到他敢动手，还敢下这么狠的手。
顾珩的指节上沾着李绍元的血，他揪住李绍元的领带，往上一提，冷声警告：“以后不许给他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许对他有坏心事！”
“你那些书要是再往他面前递一次，我就让你自己一页一页吃下去！听明白了吗？”
李绍元的嘴角还在流血，但他突然笑起来。
虽然领带被死死揪着，他歪着头，扭曲而变态的眼神像是毒蛇。
他笑了两声，血从鼻腔流到嘴里，染红了牙齿缝。
“阿屿！你不是也喜欢少爷吗？”鲜血滴落在顾珩的手背上。
李绍元笑着：“你在装什么？你就没有坏心思吗？”
顾珩的手指收紧了一寸，领带紧紧的勒着李绍元的喉结。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李绍元舔了舔嘴角的血，“你是不是也想要亲他，想要摸他，想要和他做那本书上做的事情？”
“你和我能有什么区别？肮脏吗？这不是人之常情嘛？”李绍元找到一种奇异的快乐。
“羡知的嘴薄薄的，红红的，亲下去应该很柔软吧？他那么白，皮肤应该手感很好？把他弄哭的时候，他会求饶吗？还是会喊我哥哥？应该会很听话吧？”
顾珩把他从墙上扯下来，一膝盖顶到他的腹部，李绍元闷哼一声。
胃里的酸水涌上来，他捂着肚子，大口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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