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台上，扮观音的时候，笑的可真好看。
李绍元的手心被自己掐的生疼，他想起刚到陈家的时候，看着那个脆弱的像瓷娃娃一样的孩子，心里就想着欺负他。
推他的轮椅，害他摔跤，吃他的药膳……他以为他是按照父亲的吩咐欺负他，以为是嫉妒他，他以为——
这个想法太可怕了，他怎么能想着的是陈羡知呢？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张脸。
是陈羡知笑的像是月芽一样弯弯的眉眼，可是他那样的笑从来只对顾珩，对他只有客气疏离。
而更可怕的一个念头在他心里萌生。
“陈羡知！”
“是个男人！”
李绍元不肯面对这个事实，他已经十八了，有过好几个丫鬟伺候过了，从来不觉得自己有这方面的问题。
“少爷，求求你，放了我。”阿莲哀求道。
“放了你？”李绍元冷笑，“我还没有看够呢！”
顾珩捡起了一块石头砸在了树上。
“阿屿？你怎么在这里？”李绍元的脸色变了，“多管闲事！”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下人管到主子头上来了！”
顾珩脸色冷冰冰的：“李大少爷，这个姑娘不同意，你就不能欺负她！”
“我碰上了，这闲事就得管！”
“阿屿！”林子里传来呼喊声。
陈羡知身后跟着几个种植园的工人，四处找着。
李绍元远远的就看见他了，他的目光落在他额前的朱砂痣上。那朱砂洗了几遍，淡了一些，可还在，像是初春刚盛开的粉色花朵。
原来真是陈羡知，李绍元咬紧牙关，
“阿屿。”陈羡知看到剑拔弩张的两人，立刻拉住顾珩的手，问，“绍元哥，怎么了？”
“没事。”李绍元摆摆手，让女孩走了。
李绍元眯着眼睛打量他：“听说昨天扮观音的是你？可惜我昨晚没能到场，没能看到三弟你的风采。”
“听说你还用柳枝洒了玉净瓶里的水，可惜我没能沾沾福气。”李绍元昨天在现场，但他的身份自然不能像旁人一眼，伸着手等着。
李绍元朝他伸出手：“可惜我没赶上机会，不过，今天摸摸你的手，应该也算是沾些福气吧？”
那只宽大的掌心就这样伸在他面前，却不是处于礼仪的握手。
陈羡知迟迟未动。
李绍元步步紧逼：“怎么？三弟这都不肯吗？”是不愿意让哥哥我沾点福气，一年顺遂了。”
“绍元哥说笑了，我哪有这样的能力？”陈羡知从容的说。
“哎......我小时候不懂事，做了许多惹三弟不高兴的事情。看来三弟是不想给我福气了。”李绍元长叹一口气。
顾珩把手拍在了那只伸向陈羡知的手心上，粗燥带着茧子的手狠狠捏住那只不怀好意的手。
“李大少爷，我昨天接过柳枝洒的水，这个福气我给你！”
顾珩使了些劲，捏紧那只手。
李绍元痛的叫唤出声。
顾珩认真道：“不用劲，我怕福气不能给李大少爷啊！”
第29章 少爷的救命药
李绍元走了，陈羡知问他：“阿屿，你出来，怎么不告诉我？”
他站在灌木丛边，身上披着件外衣。头发还没梳，翘着几缕，脸上带着一些没睡醒的倦意。
他黑色的皮鞋上沾着露水，裤腿湿了半截，显然是发现顾珩不在，就一路找过来的。
“你干什么了？”陈羡知问他。
“没干什么。”顾珩黑亮的眸子，眼睫颤了颤，就是不看他。
陈羡知认得出，那是阿屿在躲他的眼神，他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
“你怎么不叫我？”陈羡知走上前。
“你睡的正香。”顾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就飞快地移开了目光。悄悄洗床单的事情自然是不能说的，他找了个理由，“上次保卫队找我有事，这次正好到了这边种植园，我就先出来了。”
陈羡知愣了一下：“保卫队，什么事？”
“有几把枪卡壳了，只有我会修。”这事是真的，保卫队的阿勇之前去找过他好几次，他都以不离开他家少爷为由，婉拒了。阿勇便说下次带去城里给他修。
陈羡知伸出手，举起来，好奇的看看手背、又看看手心。阳光从指缝里漏下来，洒在身上落下斑驳点点。
“阿屿，你看看我的手有什么？绍元哥为什么非要摸我的手？好奇怪？”陈羡知把手塞到了顾珩手里。
顾珩握着他的手，手指慢慢移动着，从指根到指尖，从手背到手心。
陈羡知写字累了，也会像这样把手伸进顾珩手里，让他帮自己揉。
顾珩的手已经比他的大了，包裹着他的手在他的手心里。顾珩的手有一层薄薄的茧子，给他按摩手的时候很舒服。
陈羡知像家里那只懒洋洋的小橘猫舒服的眯起眼睛。
顾珩没觉得陈羡知的手有什么异常，只是说：“李大少爷没安什么好心。”
陈羡知认真点头：“嗯，所以我不把手给他。”
陈羡知的手有些凉，手感软软的，摸着很舒服。
顾珩的手却很热，他的拇指顺着他手心的掌纹，缓缓划过，像是点着的一团火，蔓延到手腕，蔓延到胳膊......
“大概，他想把毛毛虫放我手里，吓唬我。”陈羡知觉得自己猜对了，一双眼睛亮晶晶，映着水面的涟漪，干净的不行。
顾珩抬起头，阳光照在他身后，把他的脸照得有些看不清。
那双刚睡醒的桃花眸，像是雨后空灵的远山，澄澈的能照出他的影子。
顾珩忽然觉得自己很脏，梦中种种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脑子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净瓶倾斜，柳枝水珠滴落。
床单湿了，裤子也湿了，他躺在哪儿，盯着天花板，心跳快的要从胸膛撞出来。
正在这时，树上一滴露水滴了下来，落在他的手上，仿佛把他烫了一下，烫的整个身子都在发颤。
他生出一种浓烈的亵渎神明的罪恶感。
顾珩只是想要逃，他连忙松开了陈羡知的手：“少爷，我先去保卫队帮忙了，晚点回来。”
陈羡知身边有陈家带来的家仆，还有老陈头的人，顾珩并不担心他的安危。
顾珩还是嘱咐了一句：“少爷，你的药记得随身带好。”
陈羡知点头，等到顾珩的背影消失了，才转过身。
林子那边有动静，一个人影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她低着头，走得很快，差点被树根绊倒。
是阿莲，她穿着一件旧衣裳，头发凌乱，脸上还挂着泪痕。她看见陈羡知，愣了一下，脚步慢下来，像是想要躲，又无处躲藏。
“阿莲？”陈羡知走过去，把自己的外衣披在她的身上，“你怎么了？”
阿莲低着头，不说话。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肩膀在抖动。
要不是今天阿屿正巧出现，这姑娘就要被李绍元那混蛋糟蹋。
陈羡知温声道：“我送你回家，没人敢欺负你。”
阿莲的眼睛红红的望着他，点点头。
阿莲家就在香料园边上，很小的一间木屋，屋顶铺着棕榈叶。
门口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蹲在地上玩石子儿，见了他，怯生生喊了声：“少东家。”
屋子里昏昏沉沉的，阿莲的父亲腿脚像是不便，躺在床上。
紧接着从里面传来一阵一阵的咳嗽声，那声音从很深的胸腔里挤出来，闷闷的。
陈羡知站在那儿，手不自觉地伸向衣襟内侧。哪儿放着一个小瓷瓶，是大夫给他的特制的药丸，专制咳喘。
陈羡知手指碰到瓶身，大夫的话在脑子里响起：“这药你得随身带着，一刻都不能离身。你这毛病发作起来快，耽误不得。”
不过除了随身携带的救命的药，顾珩还给他装了一小箱子的常备药。
陈羡知把手缩了回来：“我那儿有治咳嗽的药，我等会让人给你送过来。”
阿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低下去了。
“谢谢少东家。”
屋外头架着一口大锅，阿莲往里头放柴火，烟往外冒，呛的人眼睛疼。
陈羡知才知道阿莲的娘已经过世了，阿莲又要照顾重病的爹，又要照顾还小的弟弟。
“给少东家拿水喝。”阿莲吩咐弟弟。
阿莲弟弟接过家里最干净的一个碗盛着的水，颤颤巍巍地走到陈羡知面前。
陈羡知伸手去接，孩子的手一歪，水泼了他一身，从胸口到裤腿，湿了一大片。
孩子吓了一挑，嘴一瘪，就要哭。
阿莲连忙拿了条干净毛巾，跑过来帮他擦。
她一边擦一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少东家。”
“没事，没事。”陈羡知温和的笑着摆摆手，“不烫，是凉水，没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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