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觉得他根本不用知道。
轮子越过了一些坎坷，一顿一顿的颠的陈羡知的心也沉了下来。
他感觉他被他排斥在外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陈羡知照常上课、喝药、看书......
顾珩这样沉闷的性子，也感觉到了对方的一丝疏远。
陈羡知喝药的时候，也不推三阻四了，自己皱着眉头，闷闷的喝了。苦的一张小脸成包子，也不再和他感慨。“阿屿，好苦啊！”
他也不缠着，让他陪他下棋。
那些故事书，也不再念出声。
晚上，陈羡知自己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的地毯上堆积木，他的“城堡”地基没打稳，摇摇晃晃的，怎么也堆不高。
顾珩从一堆积木里找了他缺失的一块，递给他。
陈羡知没有接，自己往“城堡”上码了几块积木，城堡“哗啦啦”地倒成了一堆“废墟”。
“少爷，我帮你？”顾珩看着他，诚恳说。
陈羡知觉得没意思，只说：“我要睡了。”
以往这个时候，少爷总是需要人伺候他推轮椅和扶到床上，可是现在陈羡知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需要轮椅了。
看着少爷自己去了盥洗室的背影，顾珩隐隐有些心慌，少爷好像不需要他了。
顾珩心里憋着一股说不出的闷和慌，想要告诉他，他只是想要保护他。可是他嘴笨，也不知道怎么说。
而且，现在少爷根本不想听他讲话。
他像是一头被困在了无形栅栏里的小兽，焦躁的绕着圈子，却找不到出口。
少爷在上钢琴课，不需要顾珩伺候。
顾珩去楼下后院里晒药材，婉转动人的钢琴声流淌在整个陈家洋房，他坐在台阶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的移动，把药材翻了又翻。
梅姨去后院摘青菜，准备午餐，看着愁眉苦脸的顾珩：“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你平时不都跟着少爷，形影不离的吗？”
顾珩挠了挠头：“少爷......我惹少爷不高兴了......”
“傻小子，那就让少爷高兴起来啊！”梅姨说。
怎么让少爷高兴呢？
顾珩想起上次那碗红豆椰子冰，在心里拼命的摇头，不能再买这个了。
梅姨往菜地走：“你和少爷一起玩，难道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顾珩确实犯了难，晒好药材，他去花圃给少爷种的那些晚香玉浇水。
肥厚的绿叶已经抽出不少新的花茎，挂满了花蕊，有几个尖端透出乳白，预示着今夜会芬芳盛开。
可是夜里风大露水重，少爷不能到花园里赏花。
少爷辛苦种下，错过了花期，实在是可惜了......
想到这儿，顾珩忽然眼前一亮。
来了这么一段日子，陈家的园子他已经十分熟悉，他去搬了一些花盆来。
他蹲下，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挖掘开花丛边缘的泥土。他担心用铲子会伤到主根，就用手一点一点的刨。
他挑了长势好的，花苞多的，连着根部的土球一起挖了出来，然后小心的把晚香玉移栽进花盆里。
压实土壤，浇了水。
忙活了一上午，午饭时间都过了。
午后，家中的仆人们都在打盹儿。
顾珩有些吃力的、一步一步把十多个盆栽，来来回回搬上了二楼。
少爷卧房的外侧，有一个小小的露台，那里阳光充足，但少爷卧室里还有一个大阳台，所以很少使用小阳台。
顾珩把花盆一点一点的在小阳台上摆好，做完这些，他才去洗脸洗手，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
厨房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顾珩找了一个干硬的馒头，就着水吃了。
阿熙是那天被李德丰选中的小仆，他比陈羡知大两岁，相貌端正、举止得体。他本以为少爷必然会选中自己，没想到却带了一个脏兮兮的猪仔回来。
陈羡知虽然没选中阿熙，但李德丰还是把他带回来了。
陈羡知身边有顾珩，阿熙一直不能近身伺候。
阿熙冷眼睨视着正蹲在台阶上啃硬馒头的顾珩，往楼上。
陈羡知午睡醒来，看着桌上藤编食盒里放着的精致点心，他只吃了一块娘惹糕，留了三块糕点。
他今天一天都没有看到顾珩的人。
上完钢琴课、吃午饭、喝药、午睡醒来，那个一直守在他身边的人忽然不见了......
陈羡知喝过药，苦味让他皱起眉头，他瞥了一眼藤编食盒，没头没尾的问了句：“他不吃？”
那三块娘惹糕自然是陈羡知留给顾珩的。
留了一上午，顾珩都没有拿走。
只是少爷有少爷的架子，没有说出口。
阿熙上来给少爷送新买的字帖。
“阿屿在哪？”陈羡知问。
阿熙摇摇头：“少爷，我不知道。”
“少爷，你有什么吩咐，可以让我做，我一定会帮少爷做好的。”阿熙殷勤道。
陈羡知烦躁的看着桌上那三块糕点：“那个，你拿去吃吧！”
“谢谢少爷。”阿熙高兴的接过。
从前这种好事都是顾珩的，阿熙端着精致的食盒往楼下走，他走到仆人专用的狭小楼梯口。
顾珩还坐在那里啃馒头。
阿熙轻轻拨开斑斓叶，拿出一块甜甜糯糯的娘惹糕，缓慢的放入嘴里。
“你哪来的？”顾珩的目光敏锐地锁定他。
“少爷给的呗！”阿熙翘起嘴角，“真好吃啊！”
第10章 闹别扭
“少爷为什么给你？”顾珩问。
阿熙拿着翠绿斑斓叶包裹着的娘惹糕，咬了一大口。一边津津有味的嚼着，一边说：“少爷说我近身伺候的好，赏我的。”
顾珩瞳仁紧缩，一双手垂在身侧，一点一点攥紧了。
阿熙打量一番他的神色，嘴角勾起。他已经十四了，之前在大户人家里做过工，一向会察言观色。他看得出，少爷和顾珩闹矛盾了。
在他眼里，他们都是小孩儿。
拿捏两个小孩还不容易吗？
娘惹糕软软的，阿熙吧唧着嘴：“少爷说晚上还让我去，伺候他泡药浴，整理床铺......”
他把最后那块娘惹糕拿起来，在顾珩眼前晃了晃：“你要是实在馋的很，这个就给你吃吧！反正，少爷晚上的点心，以后的点心都会给我。”
“也是，你就会惹少爷不高兴。像我就不会。现在少爷身边有我了。你就干点粗活就行。劈柴挑水，你既然在陈家待着，也不能偷懒是不是？”
顾珩的双臂无力的下垂，眼神暗淡下去，他的视线落寞地盯着楼道口，连眨眼也变慢了。
阿熙嘴上说着要把最后一块娘惹糕留给他，实际已经塞进嘴里，大口嚼着：“不和你说了，我得进去守着，不然少爷有事，找不到人。”
阿熙叉着腰，指使道：“你去后院劈柴吧！反正少爷也不想看见你！”
顾珩埋着头，一张脸沉入阴影里。
柴垛在墙角堆蹭小山，顾珩手里的斧头举起，落下，“咔嚓”一声，木头应声，劈成两半。
他又拿起一根，架好。
举起斧头，落下。
“咔嚓！”
再一根。
不知道劈了多少根，手已经麻了，掌心摩的通红，起了水泡，他不知道疼，也没感觉疼。
他只知道，他心里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
阿熙那些话，像是一根一根细针一样，扎进他的身体里，扎的他像一只浑身漏气的气球，干瘪瘪的。
风从柴房的破窗户灌进来，带着后院花圃的泥土气息。
天已经黑下来，二楼陈羡知房间里的灯亮了起来，开的是那盏暖色的小吊灯。
顾珩远远的站在走廊里。
少爷已经吃过了晚饭，阿熙的身影出现在窗户边，他拿着一块热帕子，给少爷擦手。
阿熙边擦边笑着，不知道说着什么。
说完话，阿熙又给少爷端了一杯茶过去。
顾珩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直愣愣的站廊檐处的阴影里，隔着灰蒙蒙的窗户，远远的看着。
他好像看到少爷朦胧的影子，接过那杯茶水。
顾珩飞速地躲进阴影下，他的鼻子酸了一下，转头回到柴房。
少爷在屋里，有阿熙陪着。那些平时由他干的活儿，都由阿熙干着。阿熙比他年龄大，也比他干得好。
顾珩走到柴垛边，又拿起一根木头。
他脑子里全是阿熙给少爷擦手，给少爷倒茶，陪少爷玩积木、下棋的画面。
木头架起，举起斧头，落下。
“咔嚓。”
一根。
“咔嚓。”
又一根。
他抬起胳膊，一根一根劈着，只有这样，才能把脑子里的画面暂时压下去。
可是，似乎根本压不下去。
......
陈羡知练完字，吃过晚饭，依旧不见顾珩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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