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来之嘴上骂得凶,手上动作更为狂猛,直捣得床上人受不住哀叫一声。
两人胸膛都起伏得厉害,千言万语烈火烹油地在皮肤下翻滚。
徐来之坐在床边晾了姚眷好一阵子,终于感觉自己怒气平复了些,才回身用手蹭了蹭姚眷肚皮上的东西:“知道错了没有?”
姚眷没给他任何反应。
这无异于挑衅。徐来之怒气“蹭”地又烧上来,起身去掰他藏在臂弯里的脸,却发现这人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动静。
徐来之一股火硬生生憋在嗓子眼里,扭过姚眷的头摇了摇:“姚眷?”
姚眷脖子如软泥一般折过去,唇色褪得很浅,苍白中隐约透着点紫,阖着眼睛不答话。
徐来之暗骂一声,立刻踩着满地碎玻璃去拿手机。
怎么还操出人命了!
佟舟上车时,手里还举着宴会上没喝完的半杯黑皮诺。
“你再说一遍,徐高宗宣我干什么去?治他相好儿?”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有史以来最强烈的人格侮辱。
明缜给徐来之当了十年助理,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十分冷静地回答:“徐总比较认可你的专业能力。”
“他有病吧,叫他两声徐高宗还真上宣我们狗太医了?” 佟舟满脸的不可思议,“我好歹也挂着元吉生物首席工程师的名头,他是不是言情小说看多了脑子看出毛病来了?”
发表完重要讲话的佟先生把黑皮诺一饮而尽,重重拍了两下前车座,说:“停车,不去。”
“是姚眷回来了。”明缜简明扼要道。
佟舟惊悚地回头看他。
这名字佟舟并不陌生,虽然没能亲眼目睹徐来之跟这人的恩怨纠葛,但三年前徐来之身上被开了个口子,差点在ICU英年早逝,据说就是这位的杰作。
“细说。”他立刻重新坐端正,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明缜清清嗓子,把姚眷与徐家的旧账与佟舟翻了翻。
佟舟听完咂咂嘴,总觉得哪里不对:“这小子职业搞暗杀的?怎么敢单枪匹马挑徐家的人。”
“这一点我也觉得奇怪。按理说他应该是有自信接触到徐四小姐,并且对她造成伤害。”明缜难得有些迟疑,“但我们没搜到他带武器,也没见他在体术方面有什么特长。”
“抓住他的时候,他身边一点东西都没带?”佟舟这会儿倒觉得这是个奇人。
“带了只画材箱。”
“东西呢?”
明缜叩了叩副驾的靠背:“前座呢,我们查过了,里面没什么可疑的物件。”
“我看看。”佟舟脸色有点难看,半个身子探到前面去,把箱子拎过来。
那箱子触手死沉,佟舟是搞生化的,只打开看了一眼就立刻合上了,苦笑道:“得,这里面铺的都是改过的医用铅垫,徐高宗这回要付我大价钱。”
明缜波澜不惊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放射物?”
“八成是。你叫人就近找个医院,到放射科弄台盖革计数器。所有碰过这箱子的人都查一遍,再确认下有没有物品遗漏或者倾洒。”
佟舟搓了搓脸,对着硕大的画材箱重重踢了一脚。
“……真刺激,高宗开眼看世界,直接找了一居里夫人。”
第4章
#4
阳光打在眼皮上,眼前透出一片模糊的血肉颜色,姚眷像从火海里醒过来。
他意识昏沉,头脑延迟启动,眼睛里没什么光彩地盯着天花板。
很眼熟。
良久之后,姚眷挪了挪脑袋,发现自己头顶挂了一扁片儿的画框。
他当年住在徐来之别墅里的时候,从同样的角度看过它无数次。
那是徐来之从前为了逗他,特地亲手描了放在屋里的乾隆版小鹿打架图。
姚眷脑子混浆浆,大概知道自己被送回了徐来之松津的别墅里。
以前他只觉得这画好笑,也觉得送画的人可爱,满心欢喜地被这种小伎俩蒙在被爱的假象里。现在才发现头上几只蹄子高高扬起,实则随时会落下来,踏碎他的一切。
发丝在枕头上蹭出细微的摩擦声,被屋子里另一人敏锐地捕捉到了。
“醒了?”
徐来之说话同时走过来,往他背后胡乱塞了几个枕头,垫成半躺的姿势。
接着,这人又不知从哪掏出个儿童吸管杯,“啪”地按开盖子,往他脸上一怼,命令:“喝。”
姚眷跟瓶身上印的迪士尼兔子对视良久,直到徐来之耐心告罄,把透明吸管直接压在那片干巴巴的嘴唇上:“自己喝,或者我帮你喝。”
姚眷喉咙烧得厉害,最终还是接过了杯子。
他声音完全哑掉了,却还是尽可能地放稳,似乎这样就能给自己挣回几分体面:“这是什么?”
“补液盐。”徐来之回身用脚勾过一张椅子坐下,皮面吱嘎作响,“如果不想再挨几针,最好痛痛快快喝了它。”
姚眷这才发现自己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布,应当是输液后留下的。
他默默把吸管衔进嘴巴里。
姚眷是第一次喝这东西,初入口的时候难喝得嘴都不听使唤,从唇角漏了些出来,被徐来之很自然地用拇指揩掉。
“我师姐,”他偏过头,躲过徐来之再次蹭上来的手,“你不要,动她。”
他去茯山修《宴春图》是经过师姐魏明鸥首肯的。
这三年他一直窝在洪盛拍卖行里混饭吃,也全靠他这位师姐人美心善,肯收留他。
杨听风与八斗把警察都招来了,不知道会不会波及到洪盛。况且,姚眷又在这个当口失踪,魏明鸥难免会担心。
徐来之既然将他从这混乱局面中掳走,必然已经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背靠的什么人调查得一清二楚,也必然会知道魏明鸥“窝藏”了他三年。
按照此人的脾气,八成还会找她的麻烦。
徐来之很不喜欢听他提魏明鸥。
虽然这丫头捡回姚眷一条命,但一想到两人在外边鬼混三年,还给姚眷混成这种连顿操都挨不过去的样子,徐来之心口就发堵。
他语气也跟着没那么好了。
“谁能拿姓魏的怎么样。”
姚眷心里有底了,没有再跟他说话的必要,便不再做声。
两人各怀心思一坐一卧,房间里静悄悄的,终于给徐来之腾出点空档去端详床上的人。
他总记着姚眷十九岁刚被他弄到手时的样子,脾气又倔又硬,腰和腿倒是软的。学美术的男孩子都爱留点头发,姚眷也不例外,顶着个挺长的刘海满地晃荡。他发质不错,半长的头发垂下来像块缎子,一双狭长的琥珀色眼睛掩在发丝里,冷冷横过来,没什么人味儿,跟野地里刚讨了封的山精似的。
徐来之没忍住揉了揉姚眷的短头发,有点毛糙,跟印象里的凉缎子触感相去甚远。就连他身上曾经热烈过的气息也消散了,与外物之间像有块厚实隔板。
徐来之揣摩了好一会儿,却始终参不透这块无形的隔板应当从何处破开。
他挑开姚眷的睡衣前襟,放轻力气按了按麻醉镖射中的地方。那里正显露出一块硬币大的紫色淤血痕。
“还疼吗?”
他这话问得真心。
姚眷肤色是发冷的白。不像有些人血管在皮下显现出蓬勃的黄绿色,姚眷则白到血管都泛着股幽蓝。淤血痕迹留在这样的皮肤上,更让人揪心。
可姚眷一想到自己跟动物似的,毫无尊严射被翻在地,就懒得搭理对方虚情假意的关怀。
徐来之等了一阵子,很不高兴自己受到冷遇,于是在对方伤处重重按下:“问你话呢。”
突如其来的痛感让姚眷条件反射地回手一抽!只听“啪嚓”一声巨响,整个吸管杯准准拍在徐来之脸上,盖子蹦飞出去,盐水兜头淋了徐来之满脸。
两人都僵住了。
半晌,徐来之轻笑着捋了把湿漉漉的头发,霍然出手握住姚眷的后颈,嘴角一沉,拎猫似的把他扯到眼前。
“你知道我性格不是特别好。”
徐来之凑得很近,讲话时稍微侧过脸,两人的颧骨眉毛就能若即若离地蹭在一起。
“本来还想放你喘口气,既然你精神头这么足,骨头这么硬,更不在乎别人这些送上门的好意……那我不介意跟你继续聊聊画材箱里的东西。”
“你知道顶风围查太芝观是个什么工程量吗?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就这么有把握计划能成功?”
徐来之揪着姚眷脑后的头发,强迫他抬头对上自己的眼睛。
“不考虑万一那些颜料洒落了遗失了会造成什么后果,也不考虑这幅画会经多少人的手、会有多少无辜的人遭殃?”
“为了一个徐英锦,你要搭进去多少人!”
姚眷闭上眼睛,短促地抽了一口气,再缓缓睁眼看向眼前的人。
他总算肯开口,沙哑的嗓音里满是疲惫:“颜料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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