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发现对方是个与姚眷差不多大的女孩子。
一般吧,收拾得立整,但脸盘子不小,也没有特别的好看。
“姚眷!”那姑娘奔过来,想要凑近些,却又很克制地停下了脚步,“你没事吧?”
老财务腿脚没年轻人利索,迟来一步,扶了扶快滑落在鼻孔上的眼镜,焦急道:“老张,我先去看看账本有事没有!”
说完,便乍着胳膊跑向办公室。
“李善美?”姚眷显然没想到对方会出现在这个场景里,意外道,“你怎么也来了?”
“张叔夜里敲门找我爸,说鹿场起火了,要来救火,我就跟着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善美是财务家的闺女,从她那闪烁的眼神里,徐来之一眼就看出了那点小九九。
他冷笑一声,随手揪过一个警察往人堆里推:“主事儿的来了,聊聊吧。”
一行人先在鹿场里转了一大圈,把损失大致算了;又到消防队,再到警察局,折腾一整个臭够。
当晚究竟来了几个匪徒已经无从得知,留在现场的只有三个。
一个是被徐来之放倒的那位,不幸进了急救。另一个撤退时慌不择路折进了鹿圈,被受了惊的公鹿撅飞,眼下也不省人事地送去了医院。还有一个是被姚眷乱棍打蒙的倒霉蛋,用耳机线缚在暖气管子上,一直等到警察来了才被松开,带回所里做的笔录。
这伙人交代自己是去隔壁永安鹿场暴力催债的,因为天黑路不熟,在山道上提前拐了弯,误把三群鹿场当做原本的目的地了。
徐来之看这人目光闪烁,宁肯看警察也不肯看他,很快琢磨出来关窍所在。
他到旁边加油站转了一圈,回来笑嘻嘻给警官散了烟,特地跟这倒霉蛋单独聊了几分钟。
果然,三群鹿场并不是飞来一场横祸,确实是有跟梢的见徐来之没死,不甘心尾款就这么飞了,暗度陈仓放了把火。
徐英华,简直欺人太甚。
徐来之后槽牙霍霍磨了两下,恨不能把他生嚼了。
但思虑再三,徐来之忽然对倒霉蛋露出个笑脸:“你叫什么名字?”
倒霉蛋愣住了,支支吾吾不肯说。
“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觉得呢,你这次办事脱了手,出去是铁定拿不到徐英华的钱了。”
徐来之从口袋里窜了根烟出来,屈起手指弹了几下,竟然动作轻柔地送到了倒霉蛋的嘴边。倒霉蛋被他含着笑的眼睛看得发毛,傻愣愣张嘴接了,又任由对方点燃了烟。
“你也见识到他做事的风格了。现在你知道了我和他的恩怨,你猜......他会不会像我这样客客气气地待你?”
倒霉蛋三十来岁,紫红色嘴唇厚得像烤肠,所以哆嗦起来也特别明显。
徐来之很满意他的反应,随手扇了扇眼前气味劣质的白烟。
“你要钱,他有,我也有;有些事,他能办,我也能办。”他把香烟从厚嘴唇上摘下来,掸掸攒下的烟灰,而后倒着送回对方眼前,“你觉得呢?”
眼珠距离高温烟头不过毫厘,残酷热意悬在面前,这回倒霉蛋终于明白自己搞砸了一门什么样的生意。
“......你,你想让我干什么?我杀不了他,我都没见过他,我——”他整个人颤抖起来,连眼睛也不敢眨,几乎想喊门外的警察。
徐来之几个轻轻的“嘘”声打断了他的话。
“我只要你闭嘴,”徐来之指头上夹着烟,两手牢牢把住倒霉蛋的脑袋,安抚道,“闭嘴就好了,你能做到的,对吧?”
“......能。”
这人几乎要哭了,那烟头离开眼睛,改为悬在太阳穴上。
“嘘,嘘。不管后面我让你做什么,你都要记得闭嘴,嗯?”
倒霉蛋一连应了好几声,徐来之终于把烟掐灭了,拍拍他的肩膀。
“行,合作愉快。”
凌晨四点钟从警局出来,张学工脱力蹲坐在马路边上。
姓李的财务抱着账本,也跟着坐在他身边,眼睛一闭,脖子一仰,满脸写着绝望。
本就不富裕的鹿场这下子雪上加霜,就算打官司索赔,等赔偿金到账的过程也相当漫长,鹿场总不可能维持着破破烂烂的样子,直到款项到账再翻修。
可现在若是翻修,真没有钱呐。
“叔,别丧气,肯定有办法。我爸还在呢,你们抠抠挤挤说不定就有办法了。”李善美安慰道。
那敏心有余悸,攥着姚眷的手发怔,随后顺着李善美的话喃喃:“是啊,总有办法。”
李善美假借看表的姿势,目光从姚眷身上轻轻划过:“天都快亮了,咱们当务之急是各回各家休息睡觉,养足了精神再从长计议。”
她老爹睁开通红的眼睛,觉得自家闺女说得在理,转头看了看把脸深埋在手心里的张学工:“老张,人没事就行,咱回吧。”
那敏也跟着点点头,手上把姚眷攥得更紧了:“善美说的对,这一宿太折腾人了,脑子不转个儿,睡一觉起来再说。”
“你们回吧,我……我一个人再待一会儿,我今天是睡不着了。”张学工声音里泛着苦涩,“你们把账本留下,我再看看。”
姚眷打从鹿场出来,一路上就是打蔫儿的状态,始终垂着脑袋不说话。
他手是麻的,呼吸间仍感觉有一股焦炭味儿,耳朵里乱糟糟,接收到的信号净是些“催债”、“账本”、“贷款”云云。
父母和李叔他们又聊了些什么,他一点儿也听不进去。他目光在凌晨十分漆黑无人的马路上来回翻碾,恨不得用眼神把这一层柏油起开,挖出土、挖出煤、挖出石油来,帮家里度过这个难关。
徐来之饶有兴致地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把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细细品鉴一轮,最终停在姚眷脸上。
他想,小孩肯定后悔没跟自己多要点钱。
“张总。”徐来之笑得散漫,“下午我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张学工猛地抬头看向他。
可片刻之后,张学工又摇摇头,苦笑道:“徐先生,心意我们领了,但做买卖讲究个货真价实,我们不坑人,也从来没坑过人。这鹿场现在的状况实在不好,就算你把鹿买回去杀了,杀出来肉是柴的,血是酸的,啥功效都大打折扣,反倒砸了咱的牌子。”
要说放弃这么好的一个回血机会,张学工自己也肉痛,他两手抓在膝盖上反复磨蹭,又道:“要不,我们库里存了点鹿胎,还有蛤蚧,你要是有兴趣,咱还能聊聊。”
“嗐,我又不是收药的!”徐来之摆摆手,一脚蹬在警局门前的水泥墩子上,“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你们这鹿场短期内不好修整吧?我看这也就五六十头鹿,不如我们把采买变成共研,让三群鹿场整体迁移到七四二厂,刚好助力我们开辟全新的鹿制品生产线。”
徐来之掸了掸裤子上蹭到的烟灰,抬头对张学工露出了相当有诚意的笑。
“你经验丰富,我以二十万年薪诚聘你来做这条线上的主管,怎么样?”
第19章
#19
明缜到抚青来的时候,身上便又多带了份临时凑出来的合同。
张学工签合同的时候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欣喜,可不知为何,他在面上却迟迟不敢表露出来。
徐来之注意到他眼神频频瞄向姚眷母子俩,眉心一动,打个手势把正在收合同的明缜叫到身边来。
“这家小孩有个亲爹,应该是叫姚长荣,查查怎么回事。”
徐来之声音很轻,他一边说,一边扫了眼空荡荡的食杂店。
小地方的人开店通常不那么讲究,没人会特地给店铺起一个文邹邹的名字,多是以人名,或通俗词汇来命名。什么二红啊、盈盈啊,拥军、百姓之类的。
徐来之猜测长荣食杂店的名字也是由此得来,于是给了明缜一个大致方向。
“好,”明缜点点头,把公文包整理好,疑惑道,“你还要在这留一阵子?”
“寿宴过了我再回,挑个良辰吉日人多的时候。受了委屈总不能自己闷着,得让全家上下都知道知道嘛。”徐来之对他使了个眼色,眉头向上一挑,“况且,总得培养一下感情,才好把人哄顺了听我的。”
明缜立刻瞥了眼门口坐在榆木大钱柜里头发呆的年轻男孩,皱了皱眉,压低声音劝道:“徐总,祸害小朋友,这不好吧。”
徐来之冲他龇牙:“什么叫祸害,我是不出钱还是不出力?有现成的你不吃?”
“……”
明缜心里对这家人怜悯起来,都过成这样了,还摊上徐来之这么个主。
但他自己暗地里盘盘,三群鹿场家的儿子,确实是老天送到徐来之嘴边的一块肉。
既好看,也好吃。
徐来之在徐家是个相当不受待见的角色。
私生子。
而且还是老爹徐殷下乡期间在外出轨留情的证据。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