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鸥脸色越来越苍白,她把整个体重都压上去,也挡不住桌子在一寸一寸往回挪。
徐来之面色很轻松地把桌子推回原处,掸掉羊绒衫上溅到的茶水滴,在魏明鸥僵硬的神色里走到她身侧。
他居高临下朝她笑笑,而后俯下身,贴到她眼前。
“今天早些时候他在阳台上晾画,差点把纸引燃着了火,这事跟你有关系没有?”
“那是个——”
徐来之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一把揪住她那条缂丝的发带,连着厚实粗黑的辫子一并捏在手里,牢牢固定住她的脑袋,让她保持着直视自己的姿势。
“哦,看来是有了。”他说。
魏明鸥吃痛闷哼,却没换来一点宽容。
“我这个人没什么素质,你也清楚。”徐来之缓缓道,“今天我不是为明缜来的,这点小事他要是解决不了,也就不用再回来了。”
他拈着魏明鸥的长发凑到面前闻了闻,做出假惺惺的怜惜表情:“我是来让你掂清自己的斤两,徐英华的仇,可还有人惦记着报呢。女孩子家家,少掺和那些个杀人放火的事,也少掺和别人的家事,传出去多不好听。”
“再让我发现你跟我的人勾勾搭搭,姓魏的可都要遭大殃。”
“你——”再次被揪紧的头发让魏明鸥嗓子眼儿发紧,她看着徐来之近在咫尺的脸,终于读出笑意之后的怪异底色。
“另外,他现在完璧归我,不管你对他有没有想法。但凡我发现你们勾搭一次,我就要操他一次,操得他哭都找不着调,操得他条件反射,一看见你就再想不起来别的事。”
徐来之用极低的音量在她耳边喃喃,随后捏着魏明鸥的发梢拍了拍她的脸,很轻佻地问:“听清楚了吗?”
魏明鸥结结实实被惊住了。
徐来之很满意地看着她失态的表情,起身走回桌子另一侧,拣起桌上价格不菲的太平猴魁,搁在掌心掂了掂。
“这茶叶我收了,就当是魏振方给的赔礼。”徐来之凑近袋子嗅了嗅茶香,“闻出来了,老爷子还想用元吉的高研氧舱。”
他转身大摇大摆往门口走,刚握上把手,就被魏明鸥喊住。
这丫头再没有了进门时的镇定自若,桌上翻倒的茶盏随她的动作乱滚,澄黄色茶汤流到桌边染湿她的衣裙,她却像是对此一无所觉。
“你以为自己做得了徐家的主,就再没什么能管得了你了是吗!”
魏明鸥声音有点劈,伴着瓷器与桌面碰撞的叮当声。
“徐英华当年顶着沃海的名头搞出了人命官司,这事儿是你给平的对吧?”
徐来之背影停住了。
见状,魏明鸥攒了几分底气,冷然开口:“我没记错的话,徐英华因为这事被董事会弹劾,你乘虚而入解决了死者家属的纠纷,把消息封锁在董事会内部,这也是你在沃海上岸的第一步。”
“知道姚眷怎么评价这事儿吗——他是恨你草菅人命,可跟这死人比起来,起码他还活着。你说,距离徐英华意外身故、沃海董事会洗牌才三年,如果这条消息爆出去,你控不控得住局面?!”
木质把手忽地在徐来之手中发出爆裂声,门板开了道缝,又被合上。
“魏明鸥,魏振方应该教过你做事的分寸。”
徐来之没转身,只是略微偏头,语气也仍旧风轻云淡。
“是我看走了眼,不该把姚眷交到你这么个蠢丫头手里。他把你当知心姐姐,你倒是什么话都往外兜,给他卖个底儿掉。”
魏明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无措地一把抓住桌上滚动的茶杯。
徐来之冷笑一声,卷着凉风走出建筑。
一路走,他一路在头脑中酝酿着可怖的风暴,他止不住去想象姚眷究竟是在什么情景之下,怀揣着怎么样的依恋和信赖,把沃海以前的那些事告诉魏明鸥的。
还有今天,居然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在他放低身段示好求和的时候,一点也不犹豫地串通外人把自己支出去。
在此之外,一股怒己不争的无奈见缝插针钻出来,透过横生的怒气浅浅刺他的心。
御懋府闯空门的又是什么人?
徐四的人?
还是……
一个更为不妙的猜测在他心里脱胎成型,等不及多想,徐来之掏出手机给明缜发了条消息,而后意识到明缜被他娘的魏明鸥给绑了去。
他这股恶气一直憋到上车,大切诺基关门声像枪响,他后脑抵着头枕,咬牙切齿喷了口气。
“操……”
徐来之怒火中烧,连着做了两个深呼吸才压住火气,开口把司机喝得一哆嗦。
“回家!”
作者有话说:
人工看看没搞黄色
第12章
#12
姚眷很艰难地动了动。
他思维僵涩,浑身肌肉也传来种紧绷后的酸乏。
徐来之摔门出去的场景逐渐从他脑子里浮起,是了,徐来之出门之后,他为那一场过分消耗身体的情事放空了很久,甚至有可能短暂地睡了一觉。
但他感官实在混沌,已经记不清了。
唯一还能清晰分辨的念头,就是今天他跟魏明鸥约好了要逃。眼下她果然叫支开徐来之,姚眷挣了挣手上的铐子,不论是有人接应,还是要靠他自己脱身,都得先摆脱手上这东西。
姚眷试着摘了两次,最后都停在拇指骨节那里不敢再去冒险。
半月内关节已经伤了一次,现在勉强算是恢复,如果再来一次,他不敢笃定自己有平安无事的运气。
于是他卧在床上,用发抖的指甲去撬那个细小的活扣。
既然摆脱不了,那先戴着它也无妨,出去了总会有办法拿掉,姚眷朦胧地想着,可思绪忽然被门外仓促的脚步声打断。
姚眷反应慢了半拍,回过神时卧室大门已被暴力地推开,“哐啷”撞在墙上。
他猛地起身,却猝不及防被拽了回去,再次倒进枕头里时心脏“咕咚”猛跳。他以为是徐来之提前赶回来了,下意识转头向门口:“徐——”
门口站着的却并不是他料想中的人。
那是个……相当漂亮的女人。
房门大开之后,楼下打斗的声音全都清晰起来,陶瓷玻璃一件接一件地碎,木质画框劈在人身上,发出干脆的爆裂声响。
外面混战成一团,可姚眷一点紧张也感知不到了。他大脑一片空白,唯有门口女人的五官烙在空白的中心,而后一点点的灼烧,将他的意识如点燃一张白纸似的焚毁了。
他认得她。
上一次见到这张脸,还是在别人偷拍传来的照片上。
尽管像素模糊,仍能看出那是好盛大的一场订婚宴,徐来之光鲜亮丽挽着未婚妻子,两人情谊绵绵地饮酒。
周围不乏政商两界有头有脸的宾客,安保措施极佳,环境私密到极致,唯有这么一张盗摄照片流传出来,被人特地发到姚眷手机上,以为能换取他一些滑稽可笑的反应。
姚眷大概有半分钟的时间无法正常呼吸,在重新开始喘气之前,他爆发式地掀起整片床单,掩住了自己赤裸的下半身。
三年过去,崔惜文的长相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当年照片上的万千娇宠意气风发被磨灭了去,人显得有些憔悴。
魏明鸥不可能叫她来。
如果当年那场浩大的订婚典礼最后不了了之,一切止步于徐来之登堂入室、掌握徐家主权的那一刻,这女人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姚眷唯一能想到的答案,就是徐来之与崔惜文之间仍然存在某种续存的关系。
比如说婚姻。
姚眷脑子里有万千刀锋雪片似的翻卷。
女人倒吸一口气,退了一步紧贴在墙上,右手压在自己胸口上一副受惊不浅的样子,指头上的钻戒大得闪人眼睛。
姚眷瞳孔不受控制地发颤,他记得自己偶然在书桌抽屉里发现这枚戒指那天。
当时他和徐来之的关系已经非常坏了,但徐来之仍然在期待他问点什么。最后姚眷沉默着把盒子丢回去,隔天它就出现在了崔惜文的手上。
作为她和徐来之的订婚信物。
姚眷不能细想自己正在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
“……你居然真的没死……你怎么会……”
崔惜文见鬼一般看着姚眷,一副想尖叫又不敢尖叫的样子。她靠着墙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到桌边,随手抄起一支大毛笔,朝姚眷丢过去。
毛笔墨痕未干,砸在姚眷惨白的皮肤上,沥沥拉拉拖出一道污渍。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峙了几分钟,崔惜文忽然很崩溃地掩住脸。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活了,偏偏——”
她站在散乱的睡裤与掀翻的碗筷之间重重喘息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几步走上前,胡乱团起地上的裤子,丢到姚眷头上。
“穿上!”
姚眷冷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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