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跪_遥遥椅【完结+番外】(44)

  足足几分钟,昆赐都沉默着没出声。

  半晌后,他手臂垂了下来,不再辩驳,声音透着一股混杂疲惫的真诚:“对不起,我确实没有想到这个层面。我们那时候只是小孩,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

  龚灿坐在原处,胸膛不停的起伏着。

  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而他又不喜欢这样,整理着衣服准备离开。

  这时昆赐叫住了他:“但我还是要跟你说一句,你哥哥依旧是这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只要你能放下心里的执念,他现在肯定愿意立马回到你的身边。”

  龚灿站了起来,又恢复了往日里冰冷的神色,他倔强地说:“但是我现在不需要了。”

  从包间里出来,龚灿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浑身冒着虚汗。这些话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甚至于没在心里想过。

  今天破天荒头一次,叫他心脏有些招架不住。

  刚走到大厅时,窦卓就放下手里的活,店里面积不大,包间也不怎么隔音,他肯定都听到了。

  他看着龚灿:“没事儿,说出来不丢人。”

  没有说教,龚灿情绪瞬间难绷:“卓哥..”

  “好了,说够了,咱不说了。”窦卓从收银台拿出零钱,径直塞到龚灿的手里:“今天店里没啥生意,不需要你帮忙,去对面网吧开台机子换换脑子去。”

  龚灿严正拒绝:“我不要。”

  “玩我的号。”窦卓坚持着说:“给我把段位打上去,算是帮我一个忙。”

  “卓哥。”龚灿不知道再说什么,手指微颤接过那把钱,他长长舒了口气,这才点头答应。

  看着龚灿推门而出的背影,窦卓从架子上拿出酒,先朝昆赐坐着的包间走去.....

  十分钟后,龚灿坐在网吧里面,对着游戏死亡倒计时界面读着秒。不明白究竟是谁说过发泄出来心情会好,他把心里话说出了,但后劲大到他现在鼠标都拿不稳,手感差到冒头就被秒,玩游戏的心情都没了。

  不想玩了,龚灿正准备点关机,正在这时桌面上的手机响了,是窦卓打来的电话。

  接通后,听筒里传来对方的声音,以及网吧大厅的键盘背景音:

  “龚灿,在哪呢。”

  第35章

  两分钟后,包间门从外面被拉开,窦卓多套了件外套,他插着裤兜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手里提着塑料袋,里面装着便利店买的饮料和关东煮,他默默把东西放到龚灿面前,没有出声。

  包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龚灿依旧盯着游戏死亡界面,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的眼底。

  窦卓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去后,看了眼他的战绩问:“怎么不玩了?”

  “没意思。”龚灿放下鼠标,视线微微下垂,随后皱眉侧目看他:“卓哥。”

  “没事,我陪你玩一把。”窦卓从外套内衬兜里掏出身份证,娴熟地开着机子,手指随意抬起指着塑料袋说:“自己拿。”

  龚灿没动,他就这么静静看着窦卓登录账号,指甲印着指尖,半晌后问:“你有什么要劝我的话吗。”

  窦卓缓慢摇头:“没有。”

  龚灿反问:“那你刚是怎么劝他的?”

  他指的是昆赐。

  窦卓实话实说:“我跟他说:龚灿这小孩心底不坏,你和楚晓琅再给他点时间。”

  龚灿听到这话白了一眼,气的别过头去。

  窦卓猜到了龚灿会是这副反应,并不意外。

  他刚刚确实也是原话这样劝昆赐的,在龚灿离开后。

  他的意思是让昆赐先着手于眼前和楚晓琅的关系,成年人之间,又是老朋友的关系,有些话点到即止。所以后半句他会帮忙劝龚灿的承诺没有说出口,此时此刻,窦卓庆幸自己没有说出口给出承诺,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劝龚灿。

  窦卓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登录动画,手指在鼠标上无意识地敲着。那些关于亲情理解放下的大道理,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这话没用。

  窦卓很早的时候就知道龚灿对楚晓琅很敌对,但当时他只以为对方是恨哥哥重色忘亲,毫无责任是怨恨的。

  但当今天他清晰听到龚灿对昆赐的所有嘶吼出的心里话,句句刺耳,让窦卓仿佛看到了一个被抛弃后坐在原地,只会用用尖锐恶意吸引关注的叛逆小孩。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龚灿和人的相处方式总是别扭,尤其和自己...而最近,窦卓都不敢回想,他的每一次打着为你好的推开,打着负责的旗号做着不负责的事情,这行为实际上是多么荒唐。

  这是他此时沉默的原因。

  然而这状态落到龚灿眼里,只让他烦,眼神冷到能渗出冰:“卓哥你要有话不妨直说,我不信你不打算劝我。”

  “没有说教,但我可以给你讲个故事。”

  龚灿听到这迂回的话,眼里闪过一瞬无语,仿佛心里骂了句老男人。

  窦卓低头拿了根烟,夹在指尖,但一开口却忘了点火:“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我爸在我小学那年就查出来肝不好,可能是和长期酗酒落下的病根。肝不好的人影响干活,但我爸是在厂里上班,因为偷懒被同事领导排挤,一身伤痛回家连布洛芬都吃不了,心里憋屈到只能靠酒精撑着,渐渐身体和精神越来越差,脾气也变得极端起来。”

  听着,龚灿眼里的抵触少了些,他没出声。

  窦卓继续说道:“这些话是我成年后我妈告诉我的,还有家里的一堆亲戚,那时候我刚毕业给人在餐馆上班,他们劝我去看看做化疗的我爸,说人都这样了给老爷子一点念想。但你知道我听完这些我是什么感觉吗——我根本不听,因为....”

  剩下的话窦卓没说出口,他停顿了下,转了个语气说:“所以我不劝你,对你来说,劝等于否定感受。我知道你哥那会在学校因为同性恋被排挤闹到退学的所有事,我也参与帮过他,但没有人有劝你放下的资格,我更没有 ,不管是你要去恨谁,还是要去喜欢谁。”

  最后一句话,让龚灿直接坐了起来,他打量着窦卓狐疑道:“什么意思?”

  “今天这事让我想通了。”窦卓重重叹了口气:“既然我不会再摆着年长者的身份教导你,那你愿意当一个喜欢大你九岁老男人的变态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再推开你了,你要继续喜欢就喜欢吧。”

  龚灿恨不得当场站起来,他眼里发着亮,有些不敢想象地说:“卓哥,这是你的答案吗?”

  “你别多想。”窦卓说到这里声音变小:“你要当变态是你的事,我不愿意被人戳脊梁骨骂一树梨花压海棠也是我的事。你先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吧,等你高考完,我们再谈....认真的谈。”

  话音落下,包间里只剩下机箱运转的低鸣。

  龚灿耳膜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飞虫在撞,凭空生出一股近乎茫然的失重感。

  这就......成了?

  虽然窦卓话真难听,什么梨花海棠的,不过龚灿听懂了高考后再谈这个约定。让他终于不用理会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无力,而是去追逐一个确切到具体的日期,这无疑是股对少年心高下最大的动力。

  龚灿欣然答应:“好。”

  说完这些,窦卓长长的舒了口气,好似这些话用尽了他全部力气。这时他才反应过来没点烟,赶紧点上,面前飘起白色烟雾,他点亮屏幕:“不说废话了,我来都来了,咱们今天玩最后一次。”

  “行。”龚灿退回到主界面,突然不明白,反问道:“什么叫最后一次?”

  窦卓叼着烟起身打开窗户通风,坐回椅子上说:“既然高考后再谈,你要是考的不好我面子上过不去,明天我开始管你和窦彦骏的学习。”

  “操。”龚灿满脸的不情愿:“我不服,卓哥你当年也不让人管你学习呀。”

  “我已经毕业了。”窦卓无动于衷说道:“但你还没毕业,认命吧。”

  “操...”龚灿无话可辨,咬紧牙关。

  “上号。”窦卓弹了下烟灰,看了眼龚灿的屏幕,问道:“你怎么没登我的号?”

  龚灿一想到接下来的学习生涯就头大,没了一点想玩游戏的意愿,他无力说道:“密码错误。”

  “不应该呀。”窦卓拿出手机查看聊天记录,发现确实是把密码发错了,他索性登上自己的号:“那就这样吧,我登我的号跟你玩。”

  “行。”

  窦卓点开着好友列表,发现还没和龚灿加过好友,于是再度看向对方的屏幕:“你叫什么?”

  当他看到龚灿的游戏ID时,差点把烟呛进喉咙,惊讶道:“你叫豆沙包?”他盯着这三个字看着,实在无法将平日里臭脸高冷的龚灿联系起来。

  “因为我们家是开包子铺的。”龚灿很平静的解释:“无敌瑞雯那个名被占用了,改名要钱。”

  龚灿还有些闷闷不乐,他对学习这种事情有着天生的排斥,但一想到和卓哥高考后的约定,他努力说服自己打起精神,起码先玩完这一把,就当今朝有酒今朝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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