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冰冷的眼神像是在看陌生人，她拿出手机：“我给你爸打电话。”
母亲很快拨通电话走到一边，沈慕言扭头，下意识抓住陈路加的手，语气着急：“怎么了呀？刚刚发生了什么？”
陈路加紧抿双唇，低下头，轻轻捏住沈慕言的手指：“没什么。你母亲……刚来。”
沈慕言对陈路加在危机时刻仍在把玩他的手指感到不满，但他没有松开，借此偷偷拉近两人的距离，严肃地看着他，说：“陈路加，你不要骗我。”
陈路加抬起头，直视沈慕言的眼睛。
其实陈路加的眼睛一点也不让人惧怕，虽然瞳色颇深，但能让沈慕言在其中看见自己完整的倒影。
陈路加说：“没有骗你。”
起初，母亲跟父亲在电话中讲得平静，没过一会儿又争论起来，母亲气急，快步走来，一把将陈路加和沈慕言拉开，大声说：“滚！”
沈慕言哪里见过母亲这幅模样，一时间吓呆了。
母亲气的胸口上下起伏，拿着手机，也不知道是对谁大喊：“他妈是小三，他是小三的儿子！你知道周小娴是什么人吗，周小娴是个婊子！什么人的床她都爬的上，你把这种人的儿子带到我们家住，把小言带坏了怎么办——”
“我妈妈不是婊子。”陈路加冷下脸，打断这场荒谬的争论，平静的声线与沈慕言母亲形成过分鲜明的对比。
母亲没想到陈路加敢顶嘴，一挑眉：“不是？你为什么住我们家心里没数？一个私生子，在哪里都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没有人要你。”
沈慕言彻底反应过来，挣扎着要摆脱母亲的桎梏，喊道：“妈妈你误会了，他不是那样的人！”
陈路加是什么身份他不在乎，沈慕言只知道，这一年多的日子，只有陈路加在他身边。
如果他是一棵树，那陈路加就是唯一适合他的土壤，没有了适合树木生存的土壤，树是会死的。
“你疯了？”母亲不可置信，拉扯不过沈慕言的牛劲，一时气急，干脆一巴掌甩到沈慕言的脸上。
疼痛间隔几秒，才在脸上炸开花，沈慕言愕然，扶着脸，顿顿地喊了一句：“妈妈？”
“沈慕言！”陈路加三两步抵达沈慕言身边，捧起他发红的脸蛋，手好像还在微微发抖。
母亲也觉失态，色厉内茬地说：“快走啊，这个家难道也要因为你支离破碎吗！”
沈慕言皮肤薄，容易留下疤痕，红色的手印迅速在脸颊上浮现。大概是跑过来的缘故，陈路加的声音有点不稳，问：“疼吗。”
沈慕言本想诚实一些，但看陈路加似乎有点伤心，于是摇摇头。
“记得擦点药，”陈路加低声说，手指轻轻划过沈慕言的脸颊，“药箱第二层的蓝色盒子。”
“别走。”沈慕言觉得自己要哭了，但他努力没让眼泪掉下来。
陈路加深深看了沈慕言一眼，停滞几秒，还是后退几步。他走到门边，换上鞋，很快消失在沈慕言的视野中。
母亲仿佛打了胜仗，长舒一口气，关上门，找了半天找到药箱，帮沈慕言拿了药：“他的东西我都会让阿姨收拾好，送过去，你不用担心家里有陌生人的东西。”
沈慕言没敢看母亲的眼睛，接过药，低低地应着。
回到卧室，沈慕言这才觉得脸上的痛略显难忍，他打开药盒，却不想，两三板铝箔掉了出来。
“啊，”铝箔砸在手背上冰冰凉，沈慕言盯着上面看不清的小字，喃喃，“拿错药了。”
最后一次，也没能吃上陈路加做的饭。
那天母亲在家待了很久，直到沈慕言平常睡觉的时间，房门突然被推开。
母亲见沈慕言躺在床上，露出看似善解人意的笑，坐到床边：“要睡啦？我知道，有个玩伴不容易。但是小言，坏人不能接触，这种人走了不可惜，你再找一个朋友就好了。”
“可是妈妈，”沈慕言躺在床上，心里涌起一阵抽痛，想告诉母亲，不是每个人都能轻易交到好朋友的。
“嗯？”母亲脸上堆着笑，如同世上所有爱孩子的妈妈那样，轻轻拍拍沈慕言的胸口。
沈慕言盯着母亲的眼睛，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没什么。”
妈妈，你好像没有比陈路加更喜欢我一些。
母亲替他掖了掖被子：“睡吧。”
当晚父亲没有回家，沈慕言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听到一阵摔门声。
第二天起床后，沈慕言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人，那些提前买好的礼物，至今仍在那栋房子的角落，没有送出。
他期盼已久的家人和睦，终于只留下一地鸡毛。
沈慕言趴在栏杆上，望着毫无生气的客厅发呆。过了一会儿，他起身走回陈路加曾经住过的卧室，这里的东西没来得及收拾。
沈慕言慢慢爬到床上，似乎残留着些许陈路加的味道。
他把头埋在被子里，感受着被陈路加包裹，又窒息的感觉。
很久之后，被子里才传来一阵求救般的呻吟：“陈路加，我有点难过……”
沈慕言睡得昏昏沉沉，觉得有时被捆在柴火上烈火灼烧，有时又被埋在厚重冰雪下，无法动弹，难以呼吸。他不舒服地转醒，怔怔看了会儿天花板。
浑身酸痛不已，沈慕言爬起来吃了颗退烧药，看了眼手机，置顶的聊天框寂静无声。或许陈路加只是不想跟他发消息。
沈慕言随手披了件睡袍，打开衣柜，在一堆堆叠整齐的衣物后翻出藏匿多时的烟，数数剩下的根数，抽出一支，走到客厅，点燃放入嘴中，驾轻就熟。
沈慕言靠在沙发上，漂亮的嘴唇中缓慢吐出白雾，因为生病，唇色变得极浅。淡粉色唇珠微微凸起，像是刚浸过温水的苹果，若隐若现。
尼古丁麻痹大脑的感觉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没有人知道他抽烟，就连陈路加也不知道。
静静吸完一支，摁灭在烟灰缸中，又不小心被来不及熄灭的火星烫到，“嘶”地一声将手指缩到耳边。
等到火星完全熄灭，沈慕言轻轻推了一下小小的烟头，咕哝道：“干嘛，怎么连你也欺负我。”
一连两个星期，沈慕言都被感冒所困扰，反反复复。包括接到通告去公司拍摄，他拍到一半，被经纪人李晴勒令回家，扬言治不好病就不要来上班了。
沈慕言最近不是很想回家，但碍于李晴至高无上的威严，最终选择乖乖坐车回去。
家里冷清得多了点落寞，陈路加说是要搬走，房子里的东西一点没拿，信息也不发，整个人凭空蒸发了似的。
沈慕言想了想，打开电脑，登上账号，开始直播。
时代在进步，公司与时俱进，要求每人在平台上经营个人账号，以便打开知名度。
沈慕言不想花心思在这些事情上，所以没发过视频，只在空闲时候，开直播聊聊天。
看着几个熟悉的id鱼贯而入，直播间人数如常达到15的时候，沈慕言满意地打开摄像头，蜷缩在椅子上。
再骂我就报勾了：主播俺们好想你
麦当劳汉堡：活久见，怎么工作日开播
男同能不能还钱：宝宝脸色好差，是不是生病了
前途一片混沌：全平台最有审美的15个人都在这了
“大家好。”沈慕言的声音还带有轻微鼻音，他向前移动，趴在摄像头前，认真回答问题。
“是感冒，不用担心，快好了。”
“最近不太忙，所以开播了。”
沈慕言每一条弹幕都认真查看并回答，没有错过任何一条。
他顶着一头浅褐色的头发在摄像头前晃来晃去，有时稍稍抬头，长而浓密的睫毛扫过，看人的时候，总会多点绵柔。
男同能不能还钱：omg如此之萌……
男同能不能还钱：宝宝你是一只小鹿
再骂我就报勾了：男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用户628929611：不开心？
“嗯……有一点。”沈慕言盯着这个初始用户名，他对这个账号有点印象，发弹幕不多，但每场直播都来。
沈慕言咬了咬嘴唇，下唇很快被咬出一丝血色，酝酿措辞，宣布：“我失恋了。”
见回灯
会有少量直播间情节，不会特别多～
第5章
男同能不能还钱：纳尼！谁把我们家好白菜拱了！！
麦当劳汉堡：何时谈的
麦当劳汉堡：把我们当外人
“不知道能不能算，”沈慕言不敢看弹幕，垂下眼，自顾自说：“其实我喜欢他很多年。我们、我们住……在一起一段时间。前几天他说，他谈恋爱了，我们就分开了。”
沈慕言及时掐掉住字，努力看起来坦荡，私心不敢说的太明显。怕被陈路加看见，又怕陈路加全然不知道，尽管陈路加从来不会用这些软件。
男同能不能还钱：？？？人言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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