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路加偏了偏头，脸颊轻轻贴住沈慕言：“好。”
抱了一会儿，沈慕言往陈路加怀里缩了缩，陈路加的手还放在他背上，没有松开。
沈慕言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压着哭腔问：“除了邮件，你没有别的事情瞒着我了吧。”
陈路加抱着沈慕言的手一松，很快又抱紧，但沈慕言正忙着难过，因此未曾发觉。
“……没有了。”
见回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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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厨房里最终只剩下一捆湿漉漉的菜。
沈慕言在陈路加身上赖了好长时间，不肯下去，晚餐理所当然地泡了汤。
没过多久，肩头传来均匀的鼻息，陈路加把沈慕言抱回房间，帮他脱了外衣，犹豫片刻，塞进被子里裹好。
沈慕言睡觉的时候很乖，喜欢双手合十平躺着，睡熟了，怎么摆弄他也不会动、不会醒。
陈路加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坐了一会儿，替沈慕言打开夜灯，轻轻出去了。
屋子跟几个月前没什么差别，就是多了点沈慕言的脾性。
客厅里散落着沈慕言的衣服和饰品，沙发上好几件，茶几上摊着几条项链，缠成一团，陈路加走过去一个个收拾了。
除了外套，衣服堆里有几件陈路加看不懂的，上面挖一个洞，下面挖一个洞，布料比一块抹布还少，边缘破破烂烂地吊着丝线。
“……”陈路加拿在手里看了半晌，皱了皱眉，给沈慕言叠好，放在宽大的外套下面。
陈路加怕吵醒沈慕言，只轻轻把玄关胡乱摆放的椅子、脚凳摆回原位，转头收拾了一遍厨房，每个盘子都按照他记忆里的那样，回到这些东西应该在的架子上。
墙壁瓷砖映射着冷光，陈路加靠了靠冰箱，瞥了一眼盘子里洗了一半的青菜。
陈路加伸手去拿，重新洗干净放在碗里，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假如他没说那句话……是不是已经吃上饭了？
记忆里沈慕言虽然总是不爱吃青菜，但每次在他的监督下，能扒几根到嘴里，腮帮子里鼓鼓囊囊，话也说不清，像一只仓鼠。
陈路加唇角稍稍上扬，很快又放下，他站了一会儿，把橱柜里的碗全部拿出来，重新细细洗了一遍。冰水不断冲刷打在手背上，骨节处泛起细密的红。
陈路加跟感觉不到似的，一直到这些餐具全部洗完才停下。因为温度太低，手生理性地不自觉轻微抖动。
陈路加没在意，随意擦了手，仰靠在沙发上。
其实他没有立场和资格，去教沈慕言怎么做，他知道，今晚的话越界了，虽然已极力控制。
但是看到沈慕言对着罗也笑，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还是“啪”一声断掉。
他实在不知道该拿沈慕言怎么办。
陈路加捏了捏鼻梁，一丝睡意也无，安安静静坐了一整夜。
晨起，沈慕言只觉得头痛欲裂，眼睛也有点肿，他抓了抓睡乱的头发，下床找了一圈，没找到拖鞋，又回到床上去坐着，捶了捶枕头。
意识逐渐回笼，沈慕言慢吞吞从床底下捞出拖鞋，洗漱完，打开门走出去。
闻见餐厅传来香味，沈慕言发现陈路加居然没走，餐桌上摆着碗筷和陈路加擅长的拉面。料理台上摆了许多别的食材，陈路加正一一收进冰箱。
沈慕言不禁愣神，目光落在陈路加的手上。其实从小到大，他都很爱吃陈路加做的饭。
刚上高中那年，学校食堂难吃得要命。可能是为了庆祝沈慕言跟陈路加考上同一所高中，陈路加破天荒地邀请沈慕言，每天一起共进午餐。
陈路加许诺，会在家中做饭，带来学校。
不管出于何种原因，沈慕言都火速答应了这份offer，并为此买了一个昂贵的饭盒。
但开学前夕，父亲拜托沈慕言，帮忙照顾一个合作方的儿子。
沈慕言本想着，上了高中，大家表面上因为父辈的关系和和气气，谁会真跟不熟悉的人一起玩呢？他理所当然地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
没想到那个男生真当回事，总是腼腼腆腆地跟在沈慕言身后，好像雏鸟不能失去母亲一般。
在父亲连续几天的软磨硬泡下，拗不过，沈慕言只好暂时带他吃了几天饭。
一周后，沈慕言安顿好来自社会的第一份人情世故，拿着饭盒，兴冲冲去找陈路加，却得到一条短信告知——因为学业繁重，年级不同，午休时间凑不上，还是没办法一起吃了。
短信看不出一丝遗憾的语气，沈慕言捏着手机，在食堂转了一圈，什么也没买，回了教室。
后悔就后悔了，陈路加连借口都找得如此拙劣。
见沈慕言出来，陈路加放下筷子，淡定自若地说：“来吃早餐吧。”
沈慕言余气未消，又想起一桩旧案，瞪了陈路加一眼，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往嘴里扒拉面条。
陈路加在沈慕言身边坐下，温声道：“慢点吃。”
沈慕言吞下一口汤，装作无意点评：“昨晚睡的还不错吧？是不是还得是我选的床品？”
陈路加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往沈慕言碗里夹了一片青菜：“是。”
沈慕言扬了扬唇，连碗里的青菜都没抵触，连连吃下好几口，嚼着嚼着，筷子在碗边轻轻磕了一下。
昨晚自己难过得辗转难眠，陈路加居然睡得好，那片青菜忽然失了味道，卡在喉咙里，吞不下，也吐不出来。
沈慕言毫无心思地挑了挑碗里的面，偷瞟陈路加的神色。
陈路加夹菜的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看起来根本不在意昨晚的事。但沈慕言莫名觉得有哪里不一样，至少平时，这个点陈路加不可能在家，还等他吃饭。
“不用去公司吗？”沈慕言握着筷子，戳了戳面条。
“不想我在这？”
没想到陈路加居然如此直白，沈慕言噎了一下：“没有。”
一顿饭吃得无滋无味，陈路加去洗碗，沈慕言站在陈路加身后，环顾了一圈。
沙发上的衣服被收拾整齐，他的项链也好好挂在首饰架上，陈路加总能把这里收拾得有模有样，好像这里真的是他们的家一样。
但这里不是家。
这里是陈路加逃难的临时据点，是他光鲜亮丽人生中的为数不多的污点，只有沈慕言，才把这里视若珍宝。
沈慕言盯着陈路加穿着衬衫的背影，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站在这间房子里的时候。
陈路加大学快毕业时，已经开始着手华衡的事务，基本不在学校待，沈慕言能见到他的日子屈指可数。
即使见面，陈路加也总是拿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打字，说不了几个字。
继母和陈格的威胁始终没能解决，陈路加在公司的日子并不好过，陈文栋对此表示无能为力。
也是在那个时候，某天，沈慕言下了课，看见陈路加开了辆黑色宝马，等在教学楼门口。
见他出来，很快走来，把沈慕言带到车上。
沈慕言坐在副驾，左右摸来摸去，十分新奇：“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拿的驾照。”
陈路加解开外套扣子，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启动汽车：“带你去个地方。”
那是沈慕言第一次坐上陈路加的副驾，车又大又稳，沈慕言记得他叽叽喳喳说了许多话，陈路加比以前都有耐心，一句也没打断。
当时湖滨十八号就已位于市中心，陈路加刷卡上楼，沈慕言推门进去，被震撼得说不出话：“这这……”
“新房子。”陈路加把钥匙放在玄关，轻轻合上门，抱臂看着沈慕言。
沈慕言在客厅转了一圈，由衷地感叹：“你好厉害。”同龄人仍在为是否挂科担忧，陈路加已经买车买房。
参观完，沈慕言站在下沉式的客厅里，瞥到远方的写字楼。
他忽然意识到，陈路加又变得更加遥远了，像外面的大厦一样远，因为买房对沈慕言来说，是一个太过渺茫的话题。
沈慕言下意识抓住陈路加的手臂，仰头去找陈路加的眼睛，仿佛只有看到其中他自己的倒影，才能获得一点点安心，骗自己，陈路加此刻就站在身边。永远都会在身边。
陈路加低头看了一眼沈慕言的手，等了一会儿，说：“陈格和他妈都要按耐不住了，他们想把我赶出陈家，赶出公司。”
沈慕言猜测这是陈路加决定买房的缘由，担心地问：“那怎么办？”
“我没想好，”陈路加回答得莫名松快，微微俯下身，靠近沈慕言，“你觉得呢？”
沈慕言没想到重担落在他身上，又因为陈路加的突然靠近，一时忘了出声。
陈路加既有礼貌又有耐心，静静地看着沈慕言，好像沈慕言不回答，他们能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直至天亮。
“你可以……”沈慕言呆呆地望着陈路加的脸，屏住呼吸，明明不是第一次近距离看陈路加的脸，却每次都会被蛊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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