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言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说话，因为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沈南洲名义上是他们的儿子。是他们把沈南洲带到了顾念言身边，眼下这种情况，他们也有一份责任。
“你是不是跟商徵学的？”顾重云质问顾念言。
“爷爷，跟阿徵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我看就是他教你的。”顾重云一听他维护商徵，更加觉得自己猜对了，“他跟他表弟争一个男人闹得人尽皆知，自己被人看笑话还不够，还要带着你一起！”
“爷爷。”顾念言加重语气，“阿徵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您能尊重他。而且我再说一遍，这事跟阿徵没关系。”
“首先，阿徵跟南云的事都是外面的人人云亦人，南云并没有跟穆铮在一起过，根本不存在兄弟两个挣一个人的事情。他跟阿徵都是彼此的初恋，他们两情相悦，是最正常不过的恋爱，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
“其次，如果您觉得我跟南洲在一起这件事会让别人笑话顾家的话，那么我只能跟您说声抱歉。”
“顾念言！”沈鹤雪吼道，“你是不是想气死我们！”
“咳咳咳……”沈鹤雪咳嗽起来。
沈怀瑜夫妇和顾启霖连忙劝说，别动气。
他们要求顾念言服软认错道歉。
顾念言立在原地，没动。
“你真是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顾重云说，“好，好。”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他对顾念言说，“你自己选择。”
“要么，你立刻把人送去国外，然后给我正常地结婚生子，别再跟他见面。”
“要么，你给我滚出顾家，我顾家没有你这样的子孙！”
顾念言忽然想起沈南洲说过的一句话。
大人只喜欢健康的听话的会讨他们开心的孩子。
顾念言长到三十四岁，一直都在讨他们开心，所以他们喜欢他。
如今做了一件让他们不高兴的事，他们就指责他、威胁他，要把他赶出家门。
孩子对家长总是无条件地信任依赖并且爱他们。
但是家长对孩子，似乎并不是。
他们会爱符合他们期望跟要求的孩子，而不符合的，他们不会爱，还会讨厌，会利用家长的权威去恐吓和压迫。
这个事实，实在让人心寒。
如果顾念言现在还只是一个孩子的话，如果他没有自立的能力的话，那么顾重云的威胁是会起作用的。
但顾念言已经不是孩子了。
究竟是他需要顾家还是顾家需要他，还要另说。
“爷爷。”顾念言说，“我跟南洲是不可能分开的。如果要把我赶出家门你才能消气的话，那就只能这样了。”
顾启霖和沈怀瑜夫妇都用震惊又完全不能理解的目光看顾念言。
“公司的事您可以找信得过的人来交接，我全力配合。”顾念言说，“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第27章 逐出家门
梁蔚在国外留过学，是会做饭的，而且厨艺很不错。
他自己一个人在家喜欢随便糊弄，今天沈南洲来了，就正正经经做了几个菜。
两人刚开动，门铃响了。
“我去开。”
沈南洲放下筷子跑过去开门。
然后梁蔚就听见特别清亮的一声:“哥！”
“这么快就办完了？”梁蔚从餐厅走去玄关，看着顾念言站在门边换鞋脱外套。
“我也没想到会结束得这么快。”顾念言说，“你们吃饭了吗？”
“刚做好。”梁蔚说，“你掐着点来蹭饭的吧。”
顾念言笑笑，说:“吃你一顿饭也不容易。”
三人一起在餐桌边坐下，梁蔚问顾念言:“你去干什么了？公司的事还是……”
“回了趟老宅。”顾念言说，“见了一下我爷爷还有外公他们。”
他往沈南洲碗里夹了一块牛柳。
“然后呢？”梁蔚问。
“被赶出家门了。”顾念言说。
沈南洲睁大眼睛看顾念言，牛柳被筷子夹着悬在嘴边。
“什么？”梁蔚反应更大，“你？被赶出家门？”
“你开玩笑呢吧。”
一起长大的这群人里，商徵自小离经叛道，梁蔚被父母指摘随心所欲，只有顾念言，不仅优秀，而且成熟稳重，懂事听话，是家长眼里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挑不出一点不好。
他居然会被赶出家门。
“三十多岁经历这样的事，我的感觉也很奇妙。”顾念言又给沈南洲夹了颗龙井虾仁。
梁蔚一看沈南洲，明白了。
他感慨:“你就是从小太懂事了，一点出格的事都没做过，就导致你家里人被惯坏了，默认你永远不会犯错。”
又想到他这次犯了什么“错”，梁蔚话音一转:“不过你这次的确有点太叛逆了。”
沈南洲不仅是男孩儿。
还是他亲表弟。
这件事就算换到商徵身上，他家里人也要发疯。
顾念言瞥了梁蔚一眼，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看了眼沈南洲，说:“南洲跟我没有血缘关系。”
“你说什么？”
……
顾念言大致把沈宇恒的事跟梁蔚解释了一遍。
“要不是听你亲口说，我还以为在听谁编的烂俗剧本。”听完以后，梁蔚评价说。
“……不是。”他忽然顿住，看向沈南洲，“你要不是我姑姑亲生的，那我也不是亲表哥了。”
沈南洲点头，说是的:“蔚哥，你跟哥跟我都没有血缘关系。”
梁蔚:“……”
顾念言听到这句话，忽然想起沈南洲说的连接。
他好像一下子有些明白沈南洲为什么执着于有没有血缘关系了。
在沈宇恒回沈家之前，从血缘上来说，顾念言和梁蔚都是沈南洲的表哥，一个是他姑姑的孩子，一个是他舅舅的孩子。
而现在，没有了血缘，梁蔚只是梁蔚，而顾念言，他是沈南洲的爱人。
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和沈南洲有着连接的人。
“没有血缘关系又怎么了，我就只认你是我弟弟。”梁蔚说，“沈宇恒跟我没关系。沈南洲，你才是我弟弟，记住了吗？”
“记住了。”沈南洲笑着喊了句，“蔚哥。”
梁蔚满意了。
他去拿了酒，也准备了顾念言的杯子。
顾念言用手盖住杯口:“待会儿还要开车。”
梁蔚闻言作罢。
“那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啊？”梁蔚喝了口酒，问顾念言，“你爷爷真要把你赶出家门？”
“那凌山谁来管？”他说，“交给你爸？还是交给顾遇臻？他总不能把右安从部队叫回来吧。”
顾启霖能力平庸，顾念言的叔叔跟堂弟确定在部队扎根了，顾遇臻毛都还没长齐，而且完全随了顾启霖。顾家这么一大摊子，要么顾重云重新出山，否则只能顾念言来管。
顾重云比沈鹤雪还要年长几岁，前两年就过了八十大寿。
“走一步看一步吧。”顾念言说，“刚好可以腾出一段时间休息休息。”
梁蔚一点儿也不担心，顾念言不是被赶出家门，而是正式跟家里开战了。
吃过晚饭，两人从梁蔚家离开。
坐上车后，沈南洲问顾念言:“哥，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没有。”顾念言说，“别乱想。”
“有的。”沈南洲说，“你骗不了我。”
顾念言把车停在路边，先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又转身解开沈南洲的。
他扯了扯沈南洲的手:“过来。”
沈南洲翻到驾驶座，坐到了顾念言腿上。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没骗你。”顾念言说，“小宝，和你有关的事，哥都不觉得是麻烦。而且这件事你只是引线，真正的矛盾早就埋在了我跟我爷爷他们之间，爆发出来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我爷爷他们觉得我很听话，而且希望我一直听话下去。”顾念言对沈南洲说，“但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我听话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我从小到大都是。”
顾念言之前没想过撕破这层伪装，是因为觉得没必要。
顾重云虽然控制欲强，但对于顾念言算是格外宽容了。两人在长久的相处中默契地建造了一种平衡，从而使他们的关系看起来十分和谐。
对于三十四岁的顾念言来说，他也只有在他爷爷，这位顾家最高掌权人的面前需要继续装出听话的样子。
而他爷爷已经老了，顾念言要做的只是等待。
和沈南洲关系的转变在意料之外。
但顾念言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麻烦的。
关于沈南洲的一切，他都甘之如饴，心甘情愿，求之不得。
“那你还有钱吗？”沈南洲说，“要是钱不够了，我可以多写一些曲子卖钱，以后也不乱花钱买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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