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久，院门外才传来嗡嗡的声音：“吃了。”
“想看鱼就进来吧。”
又过了好一会儿，楼子才探出脑袋，小声叫人：“度大哥。”
“别度大哥度大哥地叫，叫回原来的。”向度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楼子这才站出来，跳到他面前，大喊一声：“阿度哥——”
胖三吓了一跳，嗖地一下钻进水底。
向度对这个傻冒楼子实在不喜欢：“行了，你跟鱼玩吧。”端着空碗回到厨房。
“我听到了小楼子的声音，他来找你玩？”外婆吃了一口咸菜。
“他找胖三的。”
“他跟胖三长得一样，可跟胖三玩不到一块，他呆三分钟就坐不住了。”
“那就回去玩。”
“阿野在家也才住了十来天，他一走，还有点儿不习惯。”外婆说。
向度手指着咸菜：“铁娘子是不习惯早上没凉菜下粥吧，只能吃这个咸菜。”
“人的嘴只要尝到了一点甜头，就不想凑合……”外婆笑着说。
他等外婆吃完，收拾完碗筷就进了房间开始忙工作。
楼子在院子里看一眼鱼，就盯一会儿向度的房间，但只能瞧见玻璃窗，看不见里面的人，他在院子里玩了一个小时，也没见他的大侠出来。
“小楼子，大侠都不会轻易见人的，你要有毅力！”他自言自语，给自己打气。
“对！要有毅力！我想想，还能做什么呢？”楼子摸摸脑袋，一拍脑门，“对啦！小楼子，加油！”他望着向度的窗户暗自下定决心，明天卷土重来。
次日，大清早。向度照例起来跑步，一只脚才跨出院门就吓了一跳。
楼子不及围墙高，站在墙根下见不到他人，他听着院里传出动静，向度的脚才伸出院门，跳出来大喊一声：“阿度哥！”
向度越发觉得这小子被他打傻了，都吓了他好几回。
“想看胖三就直接进去，别躲墙根下吓人，要是程阿婆被你这么一吓，可坏大事！”
“是。”楼子低着头，声音小如蚊子。
“行了，进去吧。”向度不再理会他，跑步走了。
跑了一小段，是村里的一大伯说：“阿度带楼子锻炼身体呀。”
他往后瞧才知道楼子跟着他来了。刚还白嫩肉墩墩的脸，才跑了一小会儿就满脸胀红，大张着嘴气喘吁吁。
他回头看了几次，见楼子依旧跟着，他加快脚步，跑着跑着小尾巴就不见了身影，他才放缓速度，到太阳出来后才往回跑。
往回跑到半路，又见到朝他走来的身影。刚还垂头丧气的楼子一见到他，立马精神抖擞，等向度从他身边跑过，他又跟在了后头。
到了家，向度轻轻松松打了盆井水洗脸，又逗弄了一会儿胖三，洗了澡出来后，楼子才扶着院门气喘如牛，一身衣服汗湿只有一小块衣角是干的。
“不能蹲下也不能坐，靠墙休息。”向度说。
“是！”正准备一屁股坐地上的楼子立马直起身靠着围墙。
“哈哈！小楼子，你学阿度跑步呀，跑了这么久早饿了吧，来，阿婆煮的绿豆粥你一起来吃。”外婆从厨房出来。
不说还好，一听绿豆粥楼子的肚子就“咕咕”地叫，他立马双手捂住肚子，脸红地瞅了一眼秋千上的向度。
“哎呀，一身都汗湿啦，来，脱了短袖坐这里喝粥。”外婆拉着他坐在樟树下的木桌旁。
向度跳下秋千，从一大盆井水里端出冰镇的绿豆粥锅，盛了三碗，一碗给外婆，自己端了一碗。
楼子见向度没赶他走，就恢复了厚脸皮的模样，脱了上衣，把另一碗端到自己面前，大口大口喝绿豆粥。本就圆滚滚的肚子这下一览无余，真像肚里装了一个大西瓜。
“这一碗粥吃下去，你今天白跑了。”向度看他吃得欢，冷不丁来了一句。
正准备端起碗往嘴里大口倒粥的楼子一听，闭上嘴，放下碗筷不吃了。
“别听你阿度哥的，你不吃饭，哪有力气跑步，这碗粥吃喽。”外婆做样子敲了向度一筷子。
向度这才说：“浪费粮食可耻。”
楼子听了才慢慢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喝粥。
一连几天，每天天不亮就见向度身后跟着一个累如老牛的小楼子，他跑累了，就走走停停，在半路等向度往回跑，他又跟上。
楼子这阵子胃口很好，但他逼着自己不能多吃，每餐饭量还比之前减少了三分之一，从三碗变成了两碗。自从他溺水后，他爸妈为了给他补身体，做了不少好吃的，刚开始他还吃得挺乐，跟向度第一次跑步后他就不吃了，打死也不吃。
实在馋了，就学和尚敲木鱼，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节比他手臂还粗的竹筒，拿着一根筷子敲，口里还念着：小楼子，鸡不吃，鸭不吃，肉不吃，吃青菜，吃鸡蛋，吃米饭，要变强……
他跑步后吃了饭就会倒头补觉，一觉睡到大中午。有一天，他在向度家吃了早饭多玩了一会儿，悄悄扒着窗户，偷偷看到向度双手举着哑铃在锻炼。
他以后就不补觉了，他觉得他偷看到了大侠变强的秘密，他也要这样，又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两块红砖头，翻找出自己不穿的旧衣服，用布包好后学着向度的模样举砖头锻炼。
一早，向度撑着懒腰出来，望着院里等他的楼子，这个小胖子跟着他跑了这么多天也没放弃。他双手抱胸问：“会骑自行车吗？”
“不会。”楼子乖乖地摇头。
“很好！”向度折回屋，推出楼子他爸送的自行车出院门，脚一蹬，踩着自行车跑远了。
跟在后头的楼子傻了眼，向度跑步他都追不上，骑自行车才过两分钟就不见了人影。
“小楼子，加油！”他又给自己打气，发着狠劲只管追，边追边喊“阿度哥”。
许是这么多天向度一直没认可他，他喊着追着，小小心灵觉得受到了天大的委屈，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小眼缝里涌出黄豆大的一串串泪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胖肩膀抖个不停，嘴唇也抖着，肚子上的肉也跟着一起抖。
这段路靠近湖边没有人家，一时好不可怜，连个过路人的安慰也没有。
一个小时候后，向度骑着自行车返回，远远就见蹲在路边的楼子，他以为他摔跤了，到了跟前，他双脚撑地停车。
“哭啦？”
“没有。”楼子早已经止了哭，只是不肯回去，坚持要等到他的大侠，不过哭得红肿的双眼和身体不由自主地抽动骗不了人。
“摔啦？”
“没有。”楼子摇摇头，站起身给向度看他好好的。
“上车。”
楼子努力睁大双眼不敢相信，眼缝里迸射出两束光，仰头望着他的大侠在确认。
“不坐车，我就走了。”向度作势要走。
“坐坐坐！我要坐车！”楼子一骨碌爬上后座，自行车后胎被压扁一半，车身还晃动了几下，他叉着两腿高兴地说：“阿度哥，我坐好了。”
向度一脚提高踏板，一蹬，走了。
楼子高兴了，高兴极了。
向度骑着车带起的风，轻抚他泪水淌过的脸颊，亲吻他哭得双肿的眼睛，风如一个大手掌摸摸他的头顶表示安慰。他完全忘了刚刚的委屈，看着前方他大侠的背，摇头晃脑笑得露出两排大白牙，小粗腿欢快地划着。
在前面骑车的向度明显能感受到楼子的开心，他加快了速度。
十几分钟后，到家了，车停了。
“不想下车？”向度说。
“下的，下的。”楼子慢慢爬下车，满眼不舍地盯着自行车后座。
向度把车停在樟树下，进屋去喝水。楼子走过去摸摸后座，又摸摸扶手，下定了一个决心。
“程阿婆，阿度哥，我回家吃饭啦！”说完就跑回了家。
楼子到家后，先干了一大杯水，再跑去找他爸。
“爸爸，我要学自行车！”
“怎么想起学这个？”
“我就要学！”
“行，你九月份就上六年级了，上初一就要去镇上读书，到时候就不让你妈送了，你自己骑车去。”楼子爸爸说。
“好，你明天就给我买吧。”
“这么着急啊？”
“我要跟阿度哥学骑车，然后骑到华东湖去。”
“我就说了，原来是跟阿度一起，行，下午就带你去买车。”
“好耶！”
到了中午，楼子飞快扒拉几口吃完饭，催着他爸妈快点吃，一家人去了县城买自行车，跟向度那辆一样的。晚上回到家天还没有全黑，又缠着他爸爸教他，学了一个小时，他没过瘾，却把他爸累得够呛。
到了第二天，楼子早早推着自行车到院子等向度。
眼巴巴等着向度出来，他却跑步走了，他赶紧丢了车跑步跟上。跑了十来天，虽然跟不上他的大侠，但有了芝麻大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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