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宁已经开始做心肺复苏。
死者的身体因为蒋宁的救护而跟着抖动，却是无效救治。
盛鸿在楼上转了一圈没有找到线索，原路返回后看到电梯重新回到四楼，赶着下楼和蒋宁会合。
小跑至一楼外面，正看到月光下蒋宁两腿跪在死者身侧，低头做心肺复苏。
整个夜晚安安静静，没有风声没有人声。
无人知晓，这里有一个灵魂回到了天空。
盛鸿叹了口气联系报警。
望着蒋宁的背影，盛鸿又加了句：“麻烦法检中心再派一位法医助理过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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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蓝相间的警灯几乎是将整个天幕都照亮。
“蒋宁，他已经走了。”盛鸿跟在蒋宁身边，抬起手想要抓住对方肩膀，示意对方停下来——
蒋宁所有的肌肉紧绷，身体所有的力气全部放在两只手上，依然在做心肺复苏。
他当然知道死者的生命体征已经没有了。
但是。
但是。
他不希望遇到死者家属的时候，有任何一丝丝的万一但自己没有做的可能。
盛鸿没想到自己单手触及，是一位医者执拗和良心的力量。
力量之大，他根本无法撼动。
盛鸿重新跟着蒋宁跪在死者身边，抬起胳膊从后面搂住了蒋宁，嘴唇凑在对方耳边，沉着声音：“他已经离开了。”
后知后觉的。
盛鸿的声音像是遥远却又温暖的托举。
蒋宁身体一歪，倒在盛鸿的怀里，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浑身虚脱无力，甚至手指都在不由自主的颤抖。
盛鸿胸口抵着蒋宁的胳膊，右手和左手搭在对方的肩膀，用力撑着对方站起来。
跪在冰冷坚硬的地面太久，蒋宁试了几次，几乎是被盛鸿提着拽着肩膀才起来。
脚下已经没有知觉。
身后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盛鸿眯起眼睛望向光亮处，腾出一只手招呼：“来个人帮忙，将他带到我车上休息一下。”
说完又空场自言自语加了一句，算是帮着蒋宁解释此时的虚脱：“一天没吃饭了有点虚脱。”
“不用，我可以协助——”
盛鸿重新将蒋宁搂在怀里，手掌用力将他往回摁了摁，下巴抵在对方的脑袋上——
灼热的体温让蒋宁逐渐恢复理智和冷静，以及...有他在的稳定。
这样的拥抱，令蒋宁心安，竟然一点都没有暧昧和尴尬。
“我当然知道你可以，你也一直都很可以。”盛鸿平稳的对着蒋宁，同时对着旁边的同事解释：“你现在除了是法检中心的同事以外，你还是案发现场的发现人，你有个心理准备，我这边需要你冷静下来之后提供当时咱俩分开之后的情况。”
“我知道现在是晚上九点已经很冷，”盛鸿用力拍拍蒋宁的肩膀，一只手拽着对方的领口用力摇晃，像是努力迫使对方恢复冷静，双眸望着对方一脸恳切：“这是我的车钥匙，你把暖风打开，车上休息一下，给宋隽讲下当时的情况，我这边忙完了就送你回家。”
“我这边可以讲完之后就开始现场勘探的工作——”蒋宁感受到身体的力量重新复苏，站直身体望着盛鸿，顿了一秒，这才继续：“大过年的，就别耽误其他同事，首处理在我，我继续。”
“好。”盛鸿私心是想感受一下有人烘着车等待自己回家的场景，没想到蒋宁从来都不是被他人拿捏的那种人，永远有自己的想法，不回头，不停止。
既然如此。
那就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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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宁和宋隽坐在车里，发动引擎亮着灯开着暖风。
蒋宁的发现并不多。
“我这边的工作就结束了。”宋隽获得现场口供之后，准备下车：“我去问问盛队还有什么安排，蒋医生你先休息。”
蒋宁几乎是瘫躺在副驾驶上，看着外面其他同事身上的夜光条闪来闪去。
大年初二的凌晨，北方寒冷刺骨，低温是一种折磨，全身心的袭击，开始衣服会背叛自己，完全不保温，之后冷风侵袭，如刀锋一般刮骨，最后所有的空气无差别的如针尖一般的刺向皮肤，挤着恨着沿着每一丝毛孔痛殴。
盛鸿在现场指挥众人初步勘测，走来走去，脸颊被冻的通红，唇边不时有大团大团的雾气。
半天得了空，盛鸿拉开车门关心道：“冷不冷？”
蒋宁本能的抬起手掌将手背贴在盛鸿的脸上，压低下巴凑向对方：“你说呢？”
“是挺暖的。”盛鸿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将蒋宁的手放下来，一只手撑着对方座椅，一只手扶着车前的仪表盘，几乎是将蒋宁护在身前：“基本勘察已经结束了，法检中心已经准备将死者遗体带回去做尸检，我和其他一些同事准备留下来等到天亮重新勘察一次现场，你呢？”
“反正也没几个小时，要不你在车里休息，等我明天下班送你回家。”
“——你在搞笑吗。”听到其他同事已经将遗体准备带回法检中心，蒋宁直接坐起身就要下车：“我当然是跟着回去做尸检，越早出来结果，尽早给到你。”
“这么晚了——”盛鸿被对方推了一把，倒退好几步，可以想到蒋宁要熬夜，实在于心不忍：“你跟同事回去我也放心，但是不用熬夜，先休息一下，我这边处理结束，过去陪你一起做尸检。”
“得了吧，我只是刚刚有点没有缓过来。”蒋宁抬眼瞥了对方一眼，语气平稳：“我现在是法检中心的工作人员，不是医生，我可以非常专业的协助你，盛队。”
“好吧。”盛鸿双手按着被对方推的胸口位置，歪着脑袋可怜巴巴叹息：“那我们稍后见。”
“稍后见。”蒋宁已经小跑着跟着同事一起收拾，回身望着关上车门的盛鸿，大声：“我一定会尽快将法检报告发给你的！”
盛鸿憋着笑将车锁好，等到蒋宁离开，这才转身朝宋隽他们走起，一边走一边晃着肩膀学着蒋宁那句“我一定会尽快将法检报告发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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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是本公司政企部的副总，李闻。”
“今年三十五岁，身高180，体重170斤，算是比较魁梧的。”
毕竟是凌晨发生的事情，宋隽这边的信息很有限：“我在警务通里查了下，曾经有过聚众PC被拘留的记录。除此之外，已婚，有一个女儿，今年六岁。”
不等盛鸿开口，宋隽继续道：“我打听过了，这种体制内单位，只要你活着，公司都不会辞退，所以拘留的情况，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车后备箱有一件军大衣，你先穿上。”盛鸿抬手之间，门外的车门已经解锁，这才转身回到一楼，望着披着大衣抖抖索索蒙圈的保安大叔：“大叔，咱着楼顶，除了楼梯间钉在墙上的梯子，还有没有其他方式？”
第34章 新的死者（02）
◎尤其是把公司当家的人，除非家里呆不住，或者，就是单位一定有什么吸引自己，否则，网吧可比单位好多了。◎
大叔的体能在睡眼惺忪之间没有醒来，对于岗位的严谨倒是时刻谨记：“哎呀，我刚才已经给高总打了电话，她正在往过赶，其他事情我也不知道。”
前几天还是副总的高艳，此时已经是总经理，本单位的责任人。
骆旭在旁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苦着脸懒得动弹，挪着身子凑近盛鸿，胳膊撞撞盛鸿：“哥，我这已经给运营商这边发了微信，等他们明天早晨值班人员上班尽快核查死者李闻的通话记录。”
说完挠着脑袋四下环顾：“但是奇怪，现场没有发现死者的手机。”
盛鸿拿起手机外卖，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
一边滑动外卖软件看哪里有可以外送的食物，一边暗自伤心这么冷的天这么好的节别人都在家里蹉跎时光只有自己冻的跟鹌鹑一样还得代表正义消灭邪恶。
邪恶估计早就在家吹暖风了。
想到这里盛鸿皱紧眉头，明明对现实的一脸嫌弃在望向保安大叔时，所有的表情化作两人共情的烦躁和无奈。
“骆旭和宋隽，我刚才在附近胡辣汤店买的胡辣汤和羊肉汤，点了二十多，你和宋隽开车去接回来。”
等到两人离开，盛鸿的注意力专注起来，明显比刚才精神多了：“叔，你也看见了，本来啥事没有我们都应该在家睡觉的。你看你身边这些小娃们，和你娃年纪差不多，都应该过年在家睡大觉，结果啧——”
盛鸿无奈的抿嘴摇摇头，抬手摸摸下巴已经开始露出青色的胡茬，尽显疲惫。
“高艳人家是领导，如果企业有责，人家肯定是能藏就藏。但是你不一样啊，这短短几天连续两个员工摔在同一个地方，说是意外你信吗？”他抱着胳膊眯着眼睛凑在保安大叔身边，四下环顾刻意压低声音：“有些话不该我说，反正我也不在这上班，我也是打个工而已，我也就是给你说，我去了那么多的单位，就你们这栋楼，楼太新住的太急阴气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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