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蒋宁放了鸽子，次日才上班，一时间多了整整12个小时，不由得感觉自己是个时间富翁。
开心开心。
经过那些路边林立璀璨如星光的高楼大厦，盛鸿第一次感受到了加班的晦气。
——咱就是说，上班时没有干完事情的能力，老板怎么就会相信加班就突然有了这种能力？
工作能力是突然在加班时间才会增长的吗？
万恶的资产阶级。
非常想要去那种一到下午七点整个办公楼灯全灭宛若公司倒闭的单位上班。
经过蒋宁之前工作的医院，盛鸿望着急诊大楼伫立在灰亮的天幕下闪闪发光，周围各种小商小贩摊位前人来人往，忽然停了下来。
蒋宁之前在这里工作过啊。
想到这里，盛鸿蓦然的想要去看看他之前工作过的地方。
就还是——
想要——
多了解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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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到医院门口，一身正装的盛鸿很轻易的被门口的门卫大爷叫住：“是来参加李医生的告别仪式的吧，在后面那栋楼6楼礼堂。”
“李医生？”盛鸿忽然想起：“是在医院工作时遇害的——”
“可不是，”门卫大爷想到这里，不胜唏嘘：“我早就给医院提醒了，以后进门要有门禁，不能这样什么人就随意进。”
“那么好的医生——唉。”
冬冷的天气里，盛鸿望着对方眼窝里盛起的湿润，不由得第一反应竟然是——
还好蒋宁辞职了。
之后才是，一颗星星陨落的悲哀。
“你说也是，”门卫大爷抱着手里保温杯的枸杞茶，用力喝了一口，整团白雾遮挡了脸上的哀伤：“那天本来不是他当班，另外一个医生出诊结果被困在高速上了，下的大雪。”
盛鸿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呆滞的回答：“啊。”
“那天本来车祸就多，急诊根本排不开，李医生本来都下班了，想着帮帮忙，直到急诊人不多的时候，在办公室登记病例。都怪啊，都怪他的座位当时是背对着门口，根本看不到后面进来的人。结果就被病患家属割到了脖子——”
“太惨了太惨了。”大爷说到这里，摇摇头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摆手叹息：“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等到大家发现的时候，这个办公室都是血。”
“就差几个月，马上就退休了。”
盛鸿的心脏越来越沉，身上也越来越冷，甚至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麻木的NPC。
“你去看看她吧。”
盛鸿随着指引一步一步朝礼堂走去，步伐沉重。
这么多年。
自己有时候还挺自豪，作为一个警察，热爱工作热爱生活。甚至上个月，他还帮助之前杀妻案的男人的孩子找工作。最开始的母亲遇害父亲坐牢亲戚逃避，第一次见到孩子时他怯懦却愤怒的只恨自己是男生没有办法卖掉自己赚钱，到现在因为找到工作之后，新工厂的老板知道他的情况，特意还教他维修汽车，过年还准备留下他一起过年，孩子现在生活有了奔头，眼神都是透着光的快乐。
上为国家交税，为社会做奉献，下为单位认真工作提升破案率，为自己虽差一点，却也是开心的。
可是，为什么这个社会的坏人，抓不完呢？
为什么总有把自己的利益横架在他人生命之上的混蛋呢。
等到达礼堂走廊，整个走廊到处都是眼睛红了一圈的亲友，有些被年轻人搀扶以至于没有瘫倒，甚至还有很多很多，穿着住院服的病患。
盛鸿在门口登记处，拿起手机扫码，抬起手指敲下三个零之后，顿了顿，又敲下一个零。
好像告别式已经是差不多结束的情况。
礼堂内开始有人撤掉花圈和装饰，死者的家人一袭黑衣别着小白花站在中央正在和其他人说话。
盛鸿打算在遗体前鞠一躬就离开的。
第18章 蒋宁的秘密（02）
◎“我不配有任何幸福——”◎
不胜唏嘘。
死者的女儿看到盛鸿的出现，只当是家人曾经治疗过的病患礼貌回礼。
“是他——”
“是蒋宁——”
“当天李医生就是因为他加班的——”
“懦夫，他怎么还有脸——”
突如其来的嘈杂引起了盛鸿和死者女儿的注意。
“蒋宁？”盛鸿小声念出对方的名字，本能的想要追出去。
“蒋医生？”女孩看到蒋宁的瞬间，也顾不上身上披着的丧服，跟着追了出去。
到了走廊尽头，早已看到不到蒋宁的身影。
死者的女儿下意识推开楼梯间的门——
向上看向下看，都没有任何人影。
原本就此放弃，回身正撞上赶来的盛鸿。
女孩回过身望着空挡的楼梯间，又看向一脸担忧的盛鸿——
初次见面，这担忧的表情肯定不是为自己。
“姑娘，李医生受委屈了。”
一句受委屈了，女孩垂眼的瞬间鼻子一酸，大颗眼泪已经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她回过身，握紧楼梯扶手，手指关节泛白，肩膀微微颤抖。
盛鸿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麦当劳赠纸递给对方，轻轻叹息：“我明白，成为一个医生有多么不容易。她需要经历六年的小学，六年的中学，五年临床医学本科的学习，三年住院医师的规培，2-4年专科的规培，如果想要精进成为李医生那样的博士，更是还需要近乎3-5年的时间。”
“蒋宁也一样。”
“你——”
“我只是有幸和蒋宁合作过，我见过他在工作中的认真与冷静，我相信他一定不会做出令患者失望的决定。”
盛鸿说到这里，眼圈也红了：“我想表达的是，放弃医生这份工作，等于说是放弃了他之前为了学医的所有时间，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个很轻易地决定。”
“可这些，根本不足于分担您一点点的痛苦。”
说到这里，女孩用力咬着嘴唇，抖的更加厉害，眼泪如雨根本无法遏制。
盛鸿轻轻揽着她的胳膊，带着她离开楼梯间。
临走之前，女孩突然回过身，用力抓着楼梯扶手俯身对着空无一人的楼梯间用力呼喊：
“我妈一直和我说，你是她见过的，对病患最负责的医生。”
“她没有怪过你，我也没有！”女孩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开始哽咽：“可是...可是...我只是有些想她，才会在医院发布那些话——”
看到女孩已经虚脱无力沿着楼梯扶手蹲下来，盛鸿赶上前扶着她，直到送回赶来的其他亲属身边。
“麻烦你告诉他——”女孩临走的时候抓住他：“这件事不是他的错，如果他想要做些什么，好好活着。”
善良的人就算受到伤害，也会记挂他人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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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宁躲在楼下的楼梯间，用力紧闭自己的嘴巴，却还是无法控制眼泪的汹涌。
心脏里盛着一片咸湿的海，揪的整个胸腔沉甸甸，几乎喘不过气。
他用尽全力想要离开这里。
像是在海里用力向岸边游泳。
看着岸边近在咫尺，却需要用尽全部力气，才能拉扯瘫软的四肢。
眼看即将推开一楼通往室外的门——
随着眼前室内外光影交错，没走几步终于无法控制——
手掌扶在墙壁，渐渐跪在楼梯间，内心的愧疚和悲伤汇成长久以来的暗河。
一团灰色棉絮似的雪，也跟着悠悠然飘落在他的头顶。
又下雪了。
早晨的雪还没有消化，几分钟之后，雪团越来越白，扑簌簌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整个地面已经泛白。
蒋宁瘫坐在地上望着不远处从礼堂下来的李医生家人捧着骨灰盒离开医院，无力控制自己的悲伤和眼泪，第一次任由情绪控制自己。
雪下的越来越大了。
整个世界一片安静，什么也听不见。
停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蒋宁这才下意识抬起头——
盛鸿撑着他那件巴宝莉的风衣挡在他的头顶。
不知道撑了多久。
两人四目相对——
盛鸿抬起手臂撑着风衣，低头望着早已等待许久的对视，淡淡道：“我送你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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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
蒋宁几乎是将自己丢进副驾驶，用盛鸿的风衣挡住自己的脸。
盛鸿将车内空调开到最大，又将车载音响声音开到最大。
融化的雪水沿着盛鸿的头发落在他的侧脸落在了衣服上。
“盛队——”
平和的氛围里，盛鸿几次透过后视镜观察蒋宁的状态，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开车。
骆旭的声音陡然从车载音响里冒出来，吓了盛鸿一跳：听歌的最大声和打电话的最大声，还是不一样的！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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