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坤那刻意阻挡的身形、回避的眼神、以及屋内那股若有若无的……违和感,像无数细小的钩子,拉扯着他的神经。
还未等到骆旭想明白,盛鸿的电话已经过来:“我大概还有半个小时的车程就到,见到常坤了吗?他怎么样?”
骆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刚从他家出来,他刻意挡在地下室门口,我怀疑他家里有别人,或者……藏了东西。他提到了关于你和他的流言,反应特别——偏激。”
都是熟人,说到最后偏激两个字的时候,骆旭还是忍不住加了好奇的心情,声音里特别强调了一番。
信息发出去后,盛鸿那边沉默了足足有几分钟。
骆旭焦灼地等待着,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四下环顾院子周围的野草丛里的风声草动。
终于,手机再次震动,是盛鸿直接拨来的电话。
“盛队。”
电话那头,盛鸿一边打电话,一边开着车,声音异常沉重,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嘶哑和难以克制的颤抖:“骆旭,听着,下面我要说的内容,已经多方验证过了。”
车厢内忽然气氛沉重,静到震耳欲聋。
“常坤,就是我们在找的那个连环杀手。”
“而且,他的第一个受害者,是周龙和周虎,就是同母异父的兄弟。”
尽管有所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结论从盛鸿口中说出,骆旭还是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冰凉。
“啥?!”骆旭一脸的难以置信,失声问道。
“基本确定。周虎已经回忆起山洞里的情况,常坤杀死了周龙。蒋宁找到案发现场遗留的微量血迹提取的DNA,指向他。他利用我们对他的信任和对内部系统的了解,完美避开了多次排查。”盛鸿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现在,立刻,远离他的住所,回到车上,原地待命!不要惊动他,我马上就到!这是命令,骆旭!”
“是!”骆旭下意识地应道,身为警察的纪律性让他几乎立刻就要执行命令。
然而,就在他准备挂断电话的瞬间,刚才在常坤家门口的画面再次清晰地闪回——常坤侧身避开他拍肩的动作,那瞬间身体不自然的僵硬;屋内空气里,那丝被香水刻意掩盖,却依旧没能完全祛除的……淡淡的消毒水和……或许是铁锈的味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如果……如果受害者现在就在里面呢?常坤刚才被打断,现在盛鸿到来还需要时间,这段时间足够他处理掉所有证据,或者……对受害者做出更极端的事!
冲动压倒了理智,对着还未挂断的电话,骆旭几乎是脱口而出:“盛队!如果……如果我确定里面有异常呢?现在就可能有人质在里面!”
电话那头的盛鸿呼吸一窒,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眼角因为激动而泛红。
半晌盛鸿深吸一口气:“我们所有的行动,需要先保证自己人的安全,常坤现在已经不受控制了,我已经犯过一次错误,别让我再对不起更多的人好吗——”
骆旭的目光死死盯住不远处那栋安静的别墅,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好像全世界现在只剩下他一个,孤独而危险。
骆旭对着电话,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心:“哥,我不怪你。”
“只是,咱这工作,就得这么来。”
说完,他不等盛鸿回应,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气,眼神决绝,悄无声息地推开车门,再次朝着那栋如同蛰伏巨兽般的别墅,猫着腰溜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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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盛鸿几乎凝固的血液里,一分一秒地粘稠地爬过。
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里,他像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野兽,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骆旭的手机。听筒里传来的,永远只有那冰冷而规律的忙音,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紧绷的神经。
“法克法克法克——”
他对着无人应答的手机渐渐烦躁渐渐愤怒渐渐恐惧。
未接来电的数字无情地跳动着,从个位数迅速攀升到两位数,最终突破了五十大关。
拨打已经成了肌肉记忆。
没有回应,继续打,没有回应,继续打。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未接提示,像一摊摊刺目的血,灼烧着盛鸿的眼睛盛鸿的心脏盛鸿的胃。
焦灼、恐惧、自责,还有对常坤那扭曲情感的极端愤怒,在他胸腔里翻江倒海,几乎要撑裂他的理智。
甚至有点想吐。
车辆后排,宋隽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语速快而清晰,却带着无法掩饰的紧绷:
“领导,我们需要常坤别墅周边所有公共及私人监控权限,授权代码是……对,立刻!”
“领导,我们需要协调沿河路至枫林苑路段红绿灯,为后续支援车辆开辟快速通道!”
“领导,你们到哪里了?最快速度!重复,最快速度!我们的人可能已经暴露,情况危急!”
每一个从宋隽口中蹦出的专业词汇,都像锤子敲在盛鸿心上。程序、授权、协调……这些平日里保障行动顺利的壁垒,此刻却显得如此缓慢和无力。他等不了!骆旭等不了!
那个愣头青,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不顾命令擅自行动了!他才刚刚大学毕业,还没有成家,怎么能……他怎么敢一个人面对那个冷血恶魔!
盛鸿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汽车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短促的鸣叫,吓了后排的宋隽一跳。
“哥!”宋隽担忧地怒吼,提醒盛鸿此时需要理智与冷静。
不行!不能再等了!
一个疯狂而冒险的念头窜入脑海。
盛鸿颤抖着手,在通话记录里飞速滑动,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常坤。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翻腾的情绪硬生生压回心底,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规律的等待音在车厢内回荡,每一声都敲击在盛鸿和宋隽的心上。宋隽停下了通话,屏住呼吸看着盛鸿。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然而,直到呼叫自动切断,听筒里传来系统提示音,也无人接听。
常坤,也没有接电话。
第128章 营救(02)
这个夏末的黄昏,空气沉闷得没有一丝风,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吸走了世间最后一点热情。
常坤的别墅孤零零地矗立在疯长的高草丛中,在渗着惨白光线的天幕下,影影绰绰,像一个巨大而沉默的墓碑。
盛鸿一步步走近,脚下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在自己雷鸣般的心跳上。
终于,他停在紧闭的门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中扩散开,然后被吞噬。门内毫无动静。
等待的几秒钟漫长得如同酷刑。
盛鸿不再犹豫,抬手用力敲响了门板,声音在空旷的前院回荡。
“常坤!常坤!开门!”他喊着,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有些沙哑。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常坤站在门口,身上并非家居服,而是一套熨帖整齐的深色正装,头发明显精心打理过甚至就连站姿也是宛若拍电影般的一招一式。
“盛队?”常坤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一股浓郁鲜香的火锅味从屋内扑面而来,带着牛油的醇厚和辣椒的辛香,瞬间冲散了门外凝滞的空气。
这熟悉的味道,这看似寻常的装扮,恍惚间,几乎要让盛鸿以为回到了从前——那些破获大案后,或是单纯某个闲暇的周末,他们几个关系好的同事聚在谁家里,围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喝酒聊天,畅快淋漓。
常坤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侧身让开,“你怎么才来?等你好久了,下班了吧,我们一起吃火锅。”
他的态度自然得无懈可击,仿佛之前那五十几个未接电话从未存在过,仿佛骆旭的失联与他毫无干系。
盛鸿的神经却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致,甚至紧张到空缩的胃嗷嗷想吐。
这过于正常的表象,在这诡异的背景下,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他的目光锐利如刀,迅速扫过玄关、客厅——干净,整洁,甚至称得上温馨,餐桌中央确实摆着一个咕嘟冒泡的火锅,旁边放着几盘新鲜的食材。
没有骆旭的踪影。
盛鸿没有动,他的脚像钉在原地,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戒备的姿态。他盯着常坤看似平静的双眼,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
“常坤,骆旭呢?”
盛鸿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瞬间划破了屋内看似温馨平静的假象。他站在门口,没有踏入一步,身体紧绷如拉满的弓,眼神锐利地钉在对方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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