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毕竟,一个花样少年就此悄无声息的陨落,甚至盛鸿可以猜到,如果不是当时被那只小狗刨开那个土坑——
其他人永远不会知道,在自己年三十抓紧时间回家看春晚的时候,在自己和亲人在大年初一一起包饺子吵着闹着放烟花的时候,甚至在自己收假前一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
有一个同样对未来有疑问有期待的年轻人,永久的停在了2025年之前。
盛鸿看着报告,面无表情:“我之前有办过一起未成年暴力致人死亡的案件。”
“都是一群在学校没有被老师同学看重的男孩女孩,只能互相早恋模仿大人行为来迷惑自己,让自己的活着有意义。这些游离在家庭和学校之外的孩子,把彼此之前的义气和感情看的很重。”
“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就是听说自己十五岁的男朋友和另外一个十三岁的女孩说了话,便认为是对方要抢自己男朋友。于是拿刀在另外一个女孩的脸上划了三刀。”
“她在划之前,还恐吓对方必须听自己的话,不许喊叫,如果对方报警,自己会找人再划——”
“她说原来划伤一个人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甚至连一点阻滞感都没有。只是看到对方倒退一步捂住脸,很快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指缝流出来。而对方痛到浑身发抖,却也真的一句话都没有喊出来,漠然的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划完第一刀之后,她就不知道怎么收场了。”
“于是她将刀递给其他人,讲义气的,就得和自己一起划,自己手上沾了血,其他人手上也必须沾血。”
“——为什么?”蒋宁不懂这个逻辑:“其他人为什么要听她的,和她一起做这件事?”
“行凶者是自私的想要拉拢更多人和自己一起行凶犯罪,想要抱团取暖。而其他人,很多未成年人在消化不了自己面前正在经受的这一切,无法全面评判自己面前正在经受的这一切的时候,就会自我保护的陷入一种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的逃避现实状态。”
“直到被送上羁押车前往看守所的时候,那个女孩戴着手铐,此时没有了平日在其他同龄人面前的凶狠,而是怯的像只猫,仰起脸温柔的问我:哥哥,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女孩子,想要像只猫像只狐狸像什么都是自由,但最重要的,是要懂法。”
盛鸿说完,轻笑一声,忽然不知道这个话题歪到了哪里,自己为什么要在蒋宁面前说这个。
话匣子一开,什么都愿意往出倒,还没喝呢,就已经高了。
蒋宁望着对方,几次想要张嘴说些什么,半晌还是什么也没说。
最后只道:“盛队,时间太晚了,早点回家,明天还上班呢。”
“那你呢?”盛鸿跟着站起身:“时间确实很晚了,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就在办公室值班——”
盛鸿一脸认真:“别捣鼓了,让王龙好好休息一天吧。”
蒋宁愣了一下,想想这几天确实也一直在加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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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车厢里,就连转向灯的提示声都格外吵。
“你过年有什么安排嘛?”
“家里是本地的嘛?”
“一个人吗?”
“要不咱俩——”
盛鸿情绪逐渐high起来,想到兴奋之处甚至拍拍方向盘——
后视镜里却看到蒋宁已经昏睡过去。
趁着对方睡着,盛鸿清清嗓子,义正言辞的练习台词:“那个小蒋,你现在是单身嘛?”
直到梧桐树的影子从车窗上掠过,车辆终于到了蒋宁家门口。
“不请我——”
轮胎刚刚停稳,还没等盛鸿说话,蒋宁已经睁开眼:“谢谢盛队,明天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和您联系。”
“我不是那个意思——”盛鸿高举双手,用力摇晃:“你对我有误会,我不是黄世仁,你好好睡觉,想怎么睡就怎么睡,我不着急,完全不着急。”
已经走到小区门口的蒋宁回过身,望着准备努力睁大眼睛支撑精神发动汽车的盛鸿——
“盛队,你一定可以的。”
盛鸿听到对方声音,也是累到眼睛睁不开,却得意洋洋一副洗完澡还能再加三天班的自信:“那当然,等我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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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的镇级中学。
盛鸿与骆旭分别抱着一个大纸箱,来为王龙班级的同学——做安全讲解。
班主任小李坐在第一排陪同,盛鸿与同学们分享了一些未成年人犯罪的科普教育——
“真没想到我们的同学如此优秀,对于法律和自身权益的了解如此深刻。”盛鸿与骆旭相互鼓掌:“我们加个群,一会儿大家在群里玩个游戏,优胜奖有奖品哦。”
说着,骆旭从箱子里取出一只穿着警服的小熊玩偶冲大家比划:“这只小熊还带录音功能,有什么秘密都可以告诉它哦。”
“啊啊啊啊——”
看到有奖品,所有人迅速加群,期待可以得到奖品。
等到两三个游戏之后,每个人都得到了一只小熊。
“各位同学,在小骆警官那里登记信息领取哦。”
“哎对了,怎么多了一个?”盛鸿一脸狐疑:“是哪位同学没来吗?”
“王龙。”
听到有人叫王龙的名字,小李班主任明显有些局促:一直低着看手机的脑袋抬起来,紧张的望向班级角落里的一位女生。
女生齐耳发遮挡了半张脸。
等到盛鸿眼神望过去——
竟然是当初发现王龙尸体的女孩!
而听到王龙的名字,班里后排焦躁捶桌的原本等待发警熊的男生,陡然的收起笑容,默不作声。
看来本次,收获颇丰啊。
第11章 嫌疑人一号(01)
◎“世界真是妙妙妙,心眼真是小小小。”◎
盛鸿和骆旭从学校出来,刚走到门口,正遇上了赶来的蒋宁。
“小蒋,你怎么在这里?”北方的冬天常常都是灰蒙蒙的,冷空气刺入鼻腔进入喉咙,令人不由得咳嗽几声,正是晦暗阴沉的心情时,蒋宁穿着黑色的风衣双手插袋大步朝盛鸿走来。
盛鸿甚至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毕竟对面的人用羊毛围巾将自己半张脸缠了一圈又一圈,是他又不是他?
蒋宁似乎也是没想到竟然在车里遇到了盛鸿,一边将脖颈上的围巾卸下,一边淡淡解释:“之前上班一直没休息,今天安排我休息半天。我想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过来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随着围巾一点一点被取下,蒋宁脖颈喉结间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像是未曾被寒风抚摸过的隐秘禁忌。
盛鸿像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下意识转移视线摆摆手示意:“先上车吧,车里暖和些。”
随着车辆引擎发动,车厢里渐渐温暖起来。
骆旭最先上车,上车之后直接打开电脑和定位:“哥,现在所有的小熊都被学生领完。”
蒋宁坐在两人中间望着电脑屏幕上猩红色的小点闪烁,而随着骆旭在键盘上小区,跟随当时在教室里登记的领取者,小点瞬间有了名字。
——可以直观的看到同学之间的亲近程度。
蒋宁眼神转移到盛鸿脸上——
盛鸿察觉到对方钦佩的眼神,耸耸肩膀嘴唇上扬,随手搭在蒋宁肩膀:“现在什么年代了,还搞什么校园调查,大数据时代,数据不会欺骗人。”
“你这不是侵犯了孩子们的隐私权?”蒋宁觉得不妥:“这样获得的证据也无法使用。”
“程序正义,我懂。”盛鸿点点头,蒋宁身上的乌木沉香味道幽幽然的萦绕在车厢内,令盛鸿几乎失神。
刚刚搭在对方肩膀的手随意的贴着蒋宁的后背滑落,撑在座位上,两人几乎是脸贴着脸的靠在一起,只是盛鸿一脸认真的望着红点解释:“现在的孩子并不是以前我们那个年代,每天只需要上课,有好的成绩,没好的成绩也无所谓只要有个地方,让小崽子安全的活着不至于自己把自己害死。现在的孩子远比以前辛苦。既要学习成绩,还要超出成绩以外的,被尊重,被重视,被需要,以及强大的自我辨别恶意的能力。”
“什么意思?”
“就是说,”盛鸿倏尔坐直身体,离蒋宁的距离远了些,眼神也悠远:“一方面,现在的孩子不仅要学习好,还要提前懂得做一位没有黑历史的老好人。在他们看来,有的时候被人喜欢甚至要比学习成绩更重要,哪怕他人提出的诉求是不对的,但孩子很难去辨别。所以我们现在去问他们,言语不一定是真相。但是这些真实的行为确实真是存在的,不会说谎——”
说到这里,盛鸿眯起眼睛望着电脑屏幕一直挨在一起的两个男女同学,蹙眉:“他俩是在恋爱吗?一直靠这么近?”
骆旭随即拿出班级花名册,皱着眉头:“没有吧,她就是这次发现王龙遗体的女孩,我看他俩一个是班级第一名,一个是很少上课的逃学仔,之前的各种社交软件里,他们都没有互为好友。可能,同学之间正常遇到了打个招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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