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不容乐观。”梅医生把手里的量表递给他。
孟熠逐字逐句看了半天,看不明白。梅医生收起签字笔,严肃说:“综合来看,他大概率患有严重的人格障碍,最坏的结果是人格结构固化,会并发MDD、GAD、PTSD……”
孟熠努力消化每一个字,还是听不懂。
梅医生叹口气,说:“简单来说,这类人占有欲极强,极度自负又极度自卑,敏感多疑腹黑,偏执,极度没有安全感。发展下去,极其可能伤人伤已,特别是跟他亲近的人。”
“那我要怎么帮他?带他来您这。”孟熠又掏出一沓钱,神情恳求,“梅医生,不管花多少钱,请您一定要救救他。”
梅医生眼中闪过一丝动容。患难见真情,大难临头各自飞见得多,肯花钱救的少见。
“他不会来,因为他不觉得自己有病。”
“那……那就没有办法了吗?”
孟熠情绪激动,把钱往前推了推。“花多少钱都可以,我有钱!有的是钱!”
梅医生扶扶金丝框眼镜,“孟总,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真的无能无力,我唯一的建议是稳定陪伴,尽量不要刺激患者的情绪。”
“那这病怎么样才能好啊!”
梅医生把钱推回去,推心置腹说:“孟总,你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恕我直言,这种人我见多了,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你救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不要被他拉下深渊。”
被他拉下深渊?阿昀怎么可能是深渊?有一瞬间,他怀疑是不是自已昏了头,才来找心理医生。阿昀真有心理疾病吗?老实人开始反击就心理扭曲了?
当初,爹娘强行把自己带走,两人被迫分开,是自己给阿昀一个等待的承诺,让他苦守荒山十年。
他该恨!
恨总比麻木好,要是把阿昀换作自己,怕是要出人命。
没有走过那条棘荆路,谁都没有资格评判。
孟熠深深看了梅医生一眼,起身,一言不发走了。
梅医生拿着钱,追到楼下,孟熠已启动车子,晃眼的车灯刺眼。
奔驰车极速刹车,停到梅医生脚边,车窗摇下,是一张面无表情阴冷的脸。
“梅医生,如果你家里人得了癌症你会给她治吗”
梅医生一愣,说:“当然得治。”
“身体疾病是病,心理疾病也是病。不能因为阿昀病了我就抛弃他,放弃他,跟他分手。他19岁就跟了我,对于我,同父母一样重要,我想跟他一起慢慢变老,宠他一辈子。谁也不是一生下来就偏执,拧巴,腹黑,邪恶,阿昀从前也单纯乖巧隐忍善良,结果呢,差点被人逼死。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我不知道,我只想他快快乐乐活着。你说他这种人不会觉得自己有病,也不会接受治疗。那么好,从今天起,我来养,我来治。就这样,再见!”
梅医生一脸猪肝色,心里咒骂,活该对他掏心掏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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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什么都没有了
◎疼吗◎
汽车在黑暗中疾驰,漫无目的,最后停在河边大桥上。孟熠背靠车头,抽了一地烟头。他心里乱,目光落到远处公园怪物似的山头,一直盯到公园里的路灯熄灭。
大脑是木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确切来说,不知道该怎么帮助阿昀。因为无知,所以恐惧。
孟熠是真慌了,打开手机,一遍遍查通讯录,终于想起来,有个大学老教授是心理学方面的专家。像自己这种没文化的大老粗,对知识分子是非常敬重的。当初老教授买房时,自己亲自接待,还给老教授打了折扣。
孟熠抬腕看表,晚上10点,怕打扰人家休息,惹老教授烦,人家就不肯帮这个忙。
深思熟虑后,决定发一封邮件。说明阿昀的大体情况后,询问该怎么治疗,并诚意恳求,抽时间去大学旁听老教授的课程,有意向资助系里的贫困学生。
打字的手指发抖,他从来没这样忐忑过。
等了许久,教授没回,小辛倒是打来电话。
“孟总,标书打印好了,大家都在公司,就等您定报价封标了。”
小辛言语透着兴奋激动,其他员工也是。拿下项目,奖金翻倍。钱这方面,孟熠从来大方。
孟熠脸上没什么表情,掐灭烟,说:“辛苦了,都下班吧。剩下的工作我来做。”
“封标很琐碎,很麻烦,孟总,还是我留下来帮您吧。”
“听不懂人话?都滚回家去!”
电话那头愣了半晌,说了两个字:“好的。”
半个小时后,孟熠到了公司。宽敞的办公桌上摆满了标书,整整齐齐,一正四副。棕色封皮上的字体醒目,刺痛他的双眼。
全公司这阵子的努力,都浓缩在里面,说不心疼是假的,可是比起财富,更重要的是阿昀。
不要激怒患者的情绪,不要揭穿。
孟熠坐到电脑前,冷静输入报价,签字盖章,封标。
然后静静坐在老板椅上,看落地窗外的繁华夜景,等一个电话。
凌晨2点,电话响了。
“哥,还在忙投标的事吗?”阿昀说。
“封标了。”孟熠生怕阿昀听不清他说的话,语速很慢,“睡了吗?我这就回家,公司的监控坏了,耽误了会儿,明天找人来修。”
“我不在家。”阿昀说,“建庆急性阑尾炎,我在医院陪护,今晚够呛能回去。”
那就好,万一露馅了,还有不在场的证明。孟熠握紧手机,“行,我就不去医院了,这两天太累,先回家睡一觉,明天见,晚安。”
“明天见,晚安。”
挂断电话,孟熠去监控室拔掉电源,然后打开休息室的门,仰天躺到床上。
他要等阿昀换完报价书才放心,万一被公司其他人撞见,也可以说是自己让阿昀换的。
夜晚的办公室很静,一点响动都能听到。孟熠躺在床上,听到脚步声,很轻,很熟悉,阿昀来了。
孟熠呼吸一滞,握拳,生怕外头听到自己强有力的心跳。
窸窸窣窣一阵,脚步声渐远。
孟熠又等了十分钟,走到落地窗前,掀开帘子一角,见阿昀裹得严严实实,闪进一辆出租车,走远了。
他长吁一口气,走出休息室,开灯。空气中还残留着阿昀的味道,标书依旧摆在原来的位置,好像什么都没变。
孟熠探手抚摸,指肚在牛皮纸上摩挲,又加盖了一个密封章,关灯,下楼。
他必须尽快赶回家,钻到被窝里,演好这场戏,不过也确实疲惫,睡一觉,才能应对未来的不确定。
迷迷糊糊睡了半个小时,怀里突然钻进来一个人。孟熠长臂一揽,将人搂怀里,手指去摸阿昀腰侧的长疤。
“怎么回来了?”
“不是什么大手术,请了护工。两天没见了,回来陪陪你。”
阿昀背对着他,看不到表情。
监视打听消息也好,陪伴也罢,只要在他身边就好。
孟熠指肚滑到阿昀光滑皮肤,又重新回到凹凸不平,有点硬的疤痕上,说:“要是这疤长我身上就好了。”
阿昀一顿,转过身,声音很轻。“很丑的。”
孟熠把他搂过来转正,说:“我觉得特别酷。”
阿昀一噎,“睡吧。”
两天都没怎么休息,两人相拥而眠,困意很快来临。
这一觉睡到下午3点,被一阵电话吵醒。孟熠从被窝里伸出胳膊,拿手机摁开免提。
阿昀睡觉轻,他一动,也醒了。
电话里传来小辛沮丧又不可思议的声音。“孟总,咱们的报价太高,落选了……”
孟熠面色凝重,阿昀从他怀里抬头,诧异问:“怎么会这样?这个项目,不是板上钉钉吗?”
“有人改了报价。”孟熠一边套衬衣,一边说,“我得去趟公司。”
“我跟你一块。”
“好。”
两人穿上衣服,洗漱完毕,饭都没吃,驱车去了公司。
公司气氛压抑,人人都知道失败意味着什么。项目拿不下,银行拒绝贷款,资金链一断,公司极有可能撑不下去破产。
他们,都面临失业风险。
投标报价不一致的消息早在公司内部传开,众人三五成团,纷纷猜测公司出了内鬼。
投标项目的负责人是小辛,他每次都是最后一个走,也有孟总办公司的钥匙,所以,他的嫌疑最大。
小辛几个人一回来,孟熠就把人叫到办公司开了个小会,大体了解了情况后,单独留下小辛。
小辛灰头土脸,带着哭腔,“孟总,阿昀总,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公司。是我没有负责好,这次没有中标,我全责……”
阿昀坐在沙发上,扫了小辛一眼,转向孟熠。
孟熠修长手指扣到实木桌面,目光犀利,“小辛,我看了你给我拍的投标报价,昨晚,我报的价格比这个低一个百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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