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还没告诉他。”
“别告诉他,我想亲自说,这样你哥才会更爱我。”
建庆笑容僵在脸上,心里拔凉,拿了水杯往外走。“我去接壶热水。”
“不渴。”孟熠换个舒服坐姿,“跟我说说你哥以前的事吧,想听。”
建庆特想把水壶砸了。暗恋,真特么苦啊!
转身坐到陪护椅上,气乎乎说:“孟总,你知道吗?人吃苦吃多了,心理就容易变态。”
孟熠皱眉:“说人话。”
“比如我哥,”建庆恨恨说,“每次出去喝酒,都提前吃解酒药。五年,从来没见他喝醉过。喝酒不就图喝醉,喝醉了喝美了,醒来什么心事都没了。你说他又喝又不让自己醉,图什么?”
孟熠眼睛亮亮,静静听着,竟然痴汉似的笑出声。
“还有,建厂初期,我俩合租,有一次,我无意看见他拿针往自己肩膀上扎,比容嬷嬷还狠,血呼啦一片。后来我观察过,扎得是两排牙印。”
孟熠眼眶发热,牙印是自己留的记号,原来那条狗是自己。
建庆不解气,又气乎乎说:“这还不是最变态的,五年前,他找……”他顿了一下,换个说辞,“有段时间,他心情不好,吃不下饭,让我看着他拔腿毛,说要找个见证人。吃不下饭就吃健胃消食片啊,拔什么腿毛,真变态……”
拔腿毛?
孟熠低头,豆大颗眼泪一滴一滴落到白色被单,砸出一朵朵灰色的花。
建庆慌了,结结巴巴说:“熠哥,你……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痛?”
孟熠眉眼冷冽,横他一眼。“你才是变态,你们全家都是变态!”
“我……”
建庆堵在喉头的话未出口,孟熠不知哪来的力气,拔掉针头,利落起身,大踏步走出去。
建庆追到电梯,焦急喊:“37床,干什么去,你药还没打完。”
电梯门缓缓闭合,缝里冷冷飘出几个字。
“你哥才是我的药。”
开门,上车。
孟熠一下子泄气,趴在方向盘,缓了好一会儿,才攒出开车的力气。
城市的夜霓虹闪烁,如梦似幻,映在后视镜,如流动画卷。
硕大的环保广告牌,一棵茂盛的绿叶树闪现,像十年前,阿昀家的大槐树。
树冠下两个干净青春的19少年,笑嘻嘻争论着什么。
“哥,为啥是我写?”
“我一写字就头疼,快写,我说你写。”
“好吧。”
长相俊秀的少年乖巧伏在方桌,一笔一划写下属于两个人的保证书。
第一条,阿昀好好吃饭,体重不能低于120斤,三年后,只许胖不许瘦。少一两肉,当着外人的面拔孟熠十根腿毛。
……
第十条,孟熠这辈子只能喜欢张建昀,不许变心。
补充:阿昀不准喝醉。
“签字、画押。”
“签字、画押。”
原来这些自己忘掉的记忆,那怕是一句不经意的话,阿昀都在好好遵守。他守着回忆,等了十年。
孟熠恨自己无能,没早点找到他。早一天,阿昀就少受一天的苦。
他知道,别人嘴里轻松的描述,每个字,砸到阿昀身上,都是深坑。
荒山野岭,风一吹鬼哭似的。
他怕鬼啊,也怕黑。
孟熠泪流满面,心疼,油门踩到底,恨不得甩掉时间,这样,就能抱抱十年前,孤零零缩在黑暗中的阿昀了。
第50章 忘了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车灯照亮深秋的马路,小区地库门口,孤零零站着一个人。
黑色大衣,清瘦,干净如泉水的双眼,他朝自己一笑,仿佛黑夜都绽放了。
孟熠停车,奔过去,扑得阿昀一个趔趄,长臂一搂,紧紧抱住,结结实实感受到阿昀的存在,心里才踏实了。
“去哪了?我打不通你的电话,也打不通建庆的电话……”阿昀责问。
孟熠头埋在阿昀肩窝,过了好久,孩子似的哽咽。“幸好,我找到你了。”
阿昀哑声,抬手拍拍他发抖的后背,安抚。“都过去了。”
无声漫长的拥抱,寒冷孤寂黑暗的长街,两个肆无忌惮拥抱的恋人,交换彼此的心跳。
阿昀突然想起十年前的一个寒冬,外头漫天大雪,孟熠弯腰生火炉,橘红色的火苗窜出铁炉,烤的屋里火热。他当时感冒了,窝在被窝里,等着吃孟熠烤的粉条,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幸福。
这个拥抱,比两人重逢后所有亲热、缠绵都来的让他心安。
阿昀觉得,十年前的孟熠,又慢慢回来了。
孟熠,又属于他一个人了。
许久,阿昀捧起孟熠疲惫的脸,轻声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孟熠深情目光落到阿昀瞳孔,委屈说:“我头疼,去医院打了吊瓶。”
阿昀慌地摸他额头,“发烧了?”
“没。”孟熠没骨头似的,瘫在阿昀身上,“可还是难受,浑身不得劲儿。阿昀,你得管我,不能再撵我走。”
阿昀笑笑,扶他进副驾驶,开车进车库。
孟熠的确不得劲,时刻靠在阿昀肩上,头发蹭的耳朵痒。阿昀走一步,他就走一步。阿昀停下,他也停下,还大言不惭问:“怎么不走了,我好累。”
阿昀也累,拖着体型几乎能包住自己的人,艰难进了电梯。一进电梯,孟熠整个人八爪鱼般靠上来,压的阿昀喘不上气。
阿昀抬头看眼头顶摄像头,推他。“有点出息,回家再抱。”
孟熠不吱声,长臂缠得更紧了。
若不是闻到他身上的消毒水味,阿昀几乎怀疑,他是喝醉了。
一进卧室,孟熠就缠着阿昀往床上带。阿昀挣脱出一侧肩膀,露出脑袋,说:“起来,好沉。”
孟熠岿然不动,侧过头亲他脸颊,嘴里含糊不清,“亲一口…”
阿昀耳朵发烫,闭眼等了很久,等的心跳都平静了,也没等到孟熠的吻。
孟熠睡过去了。
阿昀帮他脱鞋换睡衣,刚要离开,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
“不要走。”他嘟囔。
“不走。”阿昀还以为他说梦话,掖好孟熠肩头的被角,又起身。
“不要走。”孟熠缓缓撑开眼皮,又闭上。
“不走。”阿昀没动,由着他,拿起手机给建庆发消息。
“他去医院了?”
建庆:“嗯。”
“什么病?他说头疼。”
建庆:“你直接问他吧。”
“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建庆:“没,跑了一天,累了。”
“说实话。”
建庆:“他知道你过去受苦受累,心疼你!爱你!爱死你了!行了吧!”
“你们俩口子秀恩爱没完了是吧?这个秀完那个秀,没有没考虑过一个暗恋十年人的感受!”
建庆来电。
阿昀拒接,关机。
孟熠在睡觉。
多年以后,他才知道,那夜,孟熠不是睡过去了,是晕过去了。
孟熠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道歉,郑重其事的道歉,坦诚的令阿昀怀疑。
“阿昀,对不起。十年前,我被电击过,电坏了脑子,失去过一段记忆。我们的保证书,我们在荒山的日子,我在你肩膀咬的牙印,我全忘了……”
全忘了。
阿昀越听,脸色越难看。这么多回忆,偏生忘记了最刻骨铭心的。
“不过,现在已经全部记起来了。对不起,没能早点找到你,让你受苦了。”
阿昀静静看他,十分善解人意的回答,“想起来就好,头还疼吗?”
“不疼了。”孟熠搂人的双臂收紧,哽咽,“抽屉里的针和镜子,我已经扔了,别再扎自己。以后,我在,你再也不用靠回忆过活了。”
阿昀并不相信,苦笑,但愿吧。
铺垫了这么多,孟熠终于问到关键性问题:“第一次见面,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忘记过去,阿昀生气,对自己态度冷漠,他能理解。
既然阿昀没劈腿,为什么第一次见面装不认识,孟熠怎么也想不通。
“那你呢,为什么突然就想起来我们的过去?”
“我……”孟熠一顿,“我也不知道,可能大脑受了刺激。”
阿昀心底冷笑,是建庆告诉你的吧,推开他,潇洒转身。“我也是,突然就忘记你了。”
阿昀根本不信他,孟熠心里堵得慌,又不知道横在两人之间的疙瘩是什么,跟到门口,开门见山。“阿昀,我们之间,就不能坦诚沟通,把所有事情说开吗?”
他真的不想俩人再有什么误会。只想抓住每分每秒,好好享受甜蜜。
阿昀弯腰换鞋,眼底闪过一丝悲凉。孟熠,坦诚是相互的。
只要你亲口说出已经订婚,纵容小辛暗恋,我就原谅你。我也会告诉你,其实五年前,我就已经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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