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累。”孟熠脚底生风,一刻不停,“后天有雨,早耩完,你早安心。”
“活儿哪能一下子干完。”阿昀暗自感动,自己无意间说句“赶在下雨天耩完就不用浇水了”。孟熠竟真放在心上,这样卖力,累坏了可怎么好。
孟熠犟,打定主意的事,两头牛都拉不回来。好说歹说,就是不肯歇息。
阿昀一着急,撒手坐在地上耍赖。“别干了。”
孟熠回头,见他气鼓鼓模样,哈哈大笑,俯身凑近打趣。“心疼我?我有的是力气,劲儿还没使完呢。”
阿昀涨红脸。“我哪有?我看你都没劲了,活得慢慢干,要不人会累坏的……”
孟熠盯着那张润唇一张一合,咂摸滋味。听到阿昀说“没劲儿了”,眼珠子猛然发亮,一把将人拽进怀中坏笑:“有没有劲儿,晚上试试你就知道了。”
阿昀心一颤,腾地站起四处张望,生怕被人听见。好在二婶儿今天没下地,其他人三三两两,离得远。
孟熠才不管这些,拽人胳膊带到怀里,结结实实吻上阿昀滚烫脸颊……
远处树林隐约闪过一道人影。
第29章 你会喜欢别人吗
◎灼热铺天盖地◎
俩人下地回来,阿昀心慌慌,总觉的身后有一道影子。回头,却空无一人。
孟熠嘲笑他胆小。
田间地头,庄稼人手里眼里都是活,哪有闲工夫看别人。
阿昀心里宽慰不少,想着下午收拾收拾菜园子。种些黄瓜、洋柿子、茄子等瓜类蔬菜。
一茬一茬的结果,赶集能卖不少钱。
菜园子的土翻了三四遍,阿昀点种子,孟熠浇水踩实,配合相当默契。
阿昀想着早点干完活,晚上得空还能多编两个花篮。他去镇上车行打听了,最便宜的四手摩托五羊125也要两千块,还没有现货。
阿昀觉得四手摩托太寒酸,作为生日礼物委屈了孟熠。可是手头钱不凑手,又不想错过两人过得第一个生日。
老板看出他的窘迫,说到时候换换零件,刷层漆跟新摩托没什么两样。
阿昀犹豫不决,推脱不会骑,等学会再说。
老板人精似的,看出他是个好说话的,拍着胸脯说这个不难,自己可以免费教学。
一番拉扯。
阿昀脸皮薄,架不住老板热情,留下500元定金,一有空便去偷学骑摩托车。
还有四个多月孟熠生日,他想给孟熠一个惊喜,但愿他不要嫌弃。
阿昀想得出神,脚底一滑,身子将将歪斜,就被人捞进温热怀里。
“想啥呢?”孟熠凑近低语。
“没啥。”阿昀脸臊通红,争扎要下来。“放我下来,别人看见不好。”
“自家院里,怕啥。”孟熠加劲儿往上托了托,抱着人往屋里走。“还剩一垄地,歇会儿再干。”
阿昀不肯。“屋里有沏好的茶水,你去歇着,剩下这点我自己干完。”
孟熠抵着他额头耍赖。“阿昀你心狠,把我当牛使。你不能光让牛干活,不给牛吃草啊。”
“我……我没有。”孟熠是人,怎么能跟畜生比。“要不……今晚上我给你炖肉,整一桌子下酒菜。”
这些天干活,的确累,也该吃点荤菜补补。
“不吃,”孟熠压住嘴角坏笑,凑到阿昀耳垂轻轻吹气。
“吃你。”
阿昀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涨红脸,左躲右闪从他胳膊下逃走,躲进西屋,背对门框喘匀气,反手插插销。
这绝对不行。
拉手,抱,亲都可以,“攻城略地”,绝对不行。
阿昀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服不了自己,过不去心里那关。
孟熠见人躲进屋里,得逞一笑。弯腰麻利点种、浇水,一通忙活。
刚才阿昀脸色不好,他干活心急,一门心思赚钱。劝说歇息行不通,必须用点计策。
自己皮糙肉厚,一把子力气,抗造。阿昀那小身板,真不好说。
阿昀坐床上纳会儿鞋底,不见孟熠进来,心里起疑,缩头缩脑往门外一瞧,孟熠正弓腰点种子呢。眼眶子发热,一下子全明白了。
这是变着法儿让他休息呢。
孟熠抬头瞧见他,灿烂一笑,说:“过来给我擦汗。”
阿昀麻利拧干热毛巾,跑过去轻轻擦他额头。“哥,你真好。”
孟熠拉住手背一勾,顺势将人带进怀里,笑道:“一身力气使你身上,我乐意。”
夕阳余晖,光影交错,半明半暗,微风吹动阿昀发丝,慵懒惬意,幸福在光与尘中流动。
没几天,菜园子整理的有模有样。嫩绿幼苗迎风破土,长势喜人。
阿昀攒下不少花篮,跟孟熠一起,骑洋车子赶去县城换了一大笔钱。
喜孜孜一遍一遍数完,留下生活费,全数存进存折里。上面的数字,跟菜苗一样喜人。
日子,越过越有盼头了。
孟熠笑他财迷,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属饕餮的,只进不出。
饕餮又黑又丑,他才不愿意当哩。
“你才是饕餮。”阿昀气得骑车撵人,孟熠骑车飞逃。
衣角随风飞扬,车轮转动阳光。
两辆洋车子在乡间小路尘土飞扬,七拐八拐进了一片林子。
追了有一会儿,孟熠岔腿停车,举双手回头笑道:“我认输。”
阿昀并排停下,气都没喘匀,就被一只大手捞进怀里,坐到前梁。孟熠灼热的呼吸几乎喷到耳垂。
“要怎么罚我?”
阿昀心跳如擂鼓,支支吾吾说:“不罚,我就是……吓吓你。”说完这句话,脸烧着般。孟熠打小天不怕地不怕,这世上,能吓着他的人恐怕还没出生吧。
果然听到头顶上方“噗呲”一笑。孟熠抬起他下巴,迫使两人对视,粗粝指肚来回摩挲阿昀嘴唇,爱不释手。
“好怕……”他说。
阿昀耳根发烫,不敢看孟熠黑漆如墨的眼睛,眼见俊毅脸庞越靠越近,情不自禁闭上眼,等了许久,那片温热都没落下,疑惑睁开眼,却见孟熠一脸坏笑。
“闭眼做什么?”
孟熠扬扬手中的“无事忙”,落到阿昀头上的杨树花穗,明知故问。
“你……你坏。”
阿昀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扭头跳车跑出两步,被一双大手拽住,箍住手腕越过头顶,压到树干上,眼前蓦地一黑……
灼热,铺天盖地,天旋地转。
许久。
天空湛蓝,青草柔软。
孟熠一脸餍足,从背后环住阿昀,盯着远处白云幽幽说:“真想就这样一辈子,跟你在一起。”
肩窝处的脑袋拱了拱,羞声回应:“我也是。”
“阿昀,我跟家里商量好了,今年秋天当兵走。”
阿昀一愣,心里空落落的。
孟叔老早之前就提过,让儿子去当兵,阿昀去城里学刮腻子,将来也有个出路。他不是没有准备,可事真搁到眼前,像被人攥住心脏般难受。
孟熠过完生日,两人就得分开。以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三年,你会等我吗?”
“等。”回答异常干脆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孟熠将人掰正,牢牢抱紧。两颗心脏隔着胸腔,剧烈跳动。
阿昀被牢牢锁住,很安全,很安全。头埋到孟熠颈窝,细细嗅温热皮肤上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孟熠身上,有一种淡淡的苹果香,很好闻。
“明儿去照相馆拍张合影,我带走解馋。”
“嗯。”三年,多么漫长。一想到分别,阿昀眼尾发红,一阵恍惚,泪水夺眶而出。
“傻瓜,哭什么。等我回来,以后都是好日子。”孟熠捧起阿昀脸庞,轻轻吻去睫毛下的泪水。
“等我从部队学一身本领,就带你远走高飞,离开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谁也找不到咱们。”
“嗯。”阿昀应和。
三年,不知要发生多少事。他愿意等,一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哪怕一场空。
阿昀突然想到什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支支吾吾问:“三年,你会稀罕上别人吗?”
孟熠一愣,哈哈大笑刮他鼻子。“小醋坛子,当然不会。我这辈子,栽你身上了。”
“可是……可是……”阿昀涨红脸解释他不是随便吃醋的人,“里面那么多男人……”
“他们臭。”孟熠拉他手捂到自己胸口。“我这辈子,只要你!”
阿昀抿唇,不再说话。脸慢慢升起红晕,像天边烧红的云霞般好看。脑海里一直回响那句令人面红耳赤的话。
“我这辈子,只要你!”
“发什么愣?”阿昀额头吃个脑瓜崩,回过神来,就听孟熠滔滔不绝正色嘱咐。
“我走后,也要好好吃饭,吃饱吃好的。”
“地里的活,马马虎虎干就成,别恁仔细,再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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