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翠撇撇嘴,追上去。
店里生意很好,乌泱泱的人。
三碗热气腾腾的乳白色羊汤,淋了辣椒油,看得人垂涎欲滴。李翠翠不知何时跟阿昀坐在一条板凳上,嘘寒问暖,喜欢的不得了。
“阿昀,喜欢吃什么?嫂子给你买。”
阿昀不禁逗,低头,脸都红了。
“看这手,又细又长,真好看啊。”
孟熠冷眼旁观。
“皮肤也白,跟牛奶似的。”
孟熠手里的烧饼捏成渣,这个该死的女人。
“来,阿昀,吃个烧饼。”李翠翠越靠越近,阿昀惊恐,差点从长凳摔下去。
“不用,嫂子,不用……”
话音未落,一个高大身影倏地挤进来,几乎是撞开两人,气势汹汹说:“死对面去。”
阿昀自觉逃到对面坐定。
人还没坐稳,就听“哐当”一声。李翠翠的那碗羊汤不知怎么歪了,汤汁满手都是。
她被烫得尖叫一声,立刻引起不小的骚动,几个服务员赶过来帮忙。
场面混乱嘈杂,递毛巾,端凉水……
也不知谁扯下了她的手套,众人瞬间安静,并不是伤得有多严重,而是那纤细的右手,少了一截大拇指。
第23章 有一天你会清醒
◎逃离父母,不一定错◎
李翠翠脸瞬间通红。
阿昀怕她尴尬,忙用毛巾盖住,孟熠也将人驱散,还是有几个好事的人频频往这桌张望,不时交头接耳。
李翠翠安静片刻,突然扯开毛巾,挑衅似冲看热闹的挥挥手,他们就别过头去了。
“加夜班的时候,打瞌睡,被机器截走一截。”李翠翠淡定坐下,大口嚼着烧饼,看似毫不在意跟两人解释。
孟熠满脸愧疚,阿昀心里也不滋味,借口上厕所,起身出门,再回来时,手里多了双手套,棕红色丝绒手套,还是那家店买的,几乎花光自己身上所有钱。
“嫂子。”他低低叫了声,递过去,不敢去看那双明媚的眼睛。
李翠翠怔了怔,鼻子突然一酸,想哭。她不想人前落泪,起身一言不发往外走去。
两人怕出事,赶紧去追。
追到马路旁树林,李翠翠停下来,平复好情绪,挤出一丝笑容。“对不起,耽误你们吃饭了。”
她从包里掏出身份证,朝孟熠扬了扬。“到此为止吧。阿昀太善良,我实在不忍心骗下去。”
骗?阿昀一脸惊愕,侧头去看孟熠。
孟熠一言不发,脸色不是很好看。李翠翠的身份证从父母那里骗到手,而自己的目的还没达到。从始到终,他没闻到一丝醋味。阿昀未曾给过李翠翠一个白眼,甚至与自己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倒是那个该死的李翠翠,看阿昀俊俏,眼珠子在阿昀身上转个不停。
好几次,孟熠后槽牙都要咬碎。
“那好吧。”李翠翠无奈笑笑,“阿昀,你跟姐姐走,有些话想对你说。”
她也想跟阿昀好好道个别,这几天的温暖,竟是这个“情敌”给的,真是讽刺。
阿昀搞不清楚状况,几乎是懵的,求助地看向孟熠。孟熠点点头,只交代了一句:“不准动手动脚。阿昀是有主的,不搞干姐姐干弟弟那一套。”
这话,是警告。警告李翠翠,这个人是他的,别碰,也别惦记。
李翠翠不置可否。无论是长相,心性,阿昀实在是做老公的首选。可惜,自己在青市已经有人了。
树林往里走,就是东洼湖。湖水波光粼粼,一眼望不到头。一条水泥路,凸在湖上面,像一条脐带,连接了村庄与孕育丰收的农田。
秋风刮到人身上,沁了湖水独特的味道。
阿昀坐岸边石头上,裹了裹皮衣,临走前,孟熠脱下披他身上的。里面还有残余的浅浅的体温。
“我在青市有相好的。”
这是李翠翠说的第一句话,也就这么一句,缝好了阿昀破碎的心。
阿昀眼神说不出的复杂,震惊之余带了几分心安,竟然还有感激。
李翠翠一眼就把他看穿了。其实刚开始,李翠翠就把个人看透了。怕与人接触,又善良纯粹的可爱。刀尖永远朝着自己,不肯伤害别人一分。
阿昀家里的情况,李翠翠知道一些。仿佛看到以前的自己,一味付出,到头来只能感动自己。多么相似。
她深吸一口气,说:“从前,父母老骂我,做饭要骂,扫院子也要骂,写作业点蜡烛也要骂。他们老说我不懂事,一把屎一把尿养了个白眼狼。”
阿昀茫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对自己说这些。
李翠翠目光悠远,落到平静湖面,继续说:“我很愧疚,觉得父母劳累不容易,于是更加努力干活学习,一点不敢偷懒。当我考了100分,满心欢喜期待父母夸奖时,爹却板着脸说女孩子学习好有什么用,还不如出去打工赚钱。”
阿昀看她的目光有些同情,村里多数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自揭伤疤的滋味不好受,李翠翠有些哽咽。
“后来我去青市打工,整整六年,除了要钱,他们没有主动打过一次电话。我痛苦又高兴,痛苦父母不关心自己,高兴自己能赚钱了,父母不用那么累。直到……”
直到李翠翠谈了个对象,父母嫌远不同意,扣押她的身份证。正好赶上跟孟熠相亲,两人各有各的难处,才上演一出戏。
李翠翠父母以为跟孟熠订婚妥了,放松警惕。李翠翠借口说要坐车去省城看三金,才跟家里要回身份证。
要回身份证,跟对象私奔。
阿昀浑身一颤,心想她也太冲动。嫁得远,将来见父母一面都难。父母都这样,嘴上打骂,心里是疼孩子的。
“姐姐,你这么走了,父母会伤心的,说不定……他们心里是心疼你的。”
李翠翠没有一丝情绪波动,摘下手套摸索着那截残缺的,光秃秃的骨节,坦然笑了笑。
“当时,如果他们肯出钱,我这只手就不会残疾。可惜,他们要攒着钱,我打工赚得钱,给弟弟盖新房娶媳妇呢。要不是后来我对象东拼西凑,交够住院费,说不定我早死在医院了。”
阿昀张张嘴,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了。
再后来,李翠翠说了阿昀很久以后才醍醐灌顶的话。
“阿昀,以后的某一天,你会像我一样醒过来。经历麻木、质疑、恨、释然,才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父母不爱我们。”
“阿昀,父母苦难的来源,是他们人生道路上无数选择的结果,不是我们造成的。所以,不要成为他们反抗命运的工具以及发泄情绪的牺牲品。不醒悟,你迟早会被耗死的。”
不醒悟,你迟早会被耗死的。这句话毫无理由钻进阿昀大脑里,扎下根。
夕阳残血。
李翠翠坐上最后一班去县城的车,临了,还不忘朝阿昀比划个爱心。雾气朦胧的车玻璃上,格外扎眼。
孟熠脸色铁青,肺要气炸。
阿昀心里莫名伤感,泪水打转,低头才发现李翠翠买的新衣服没带。拎着袋子就要追车,被孟熠薅住衣领拎回来。
“别追了,里面都是给你买的衣服。”
厚实的灰色围巾、手套,同款黑色皮衣,还有好几双棉袜。这算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吗。阿昀并没有释然,也不开心。
说到底,孟熠始终骗了他。
“多少钱?回头我给你。”
“加了真心的,你还不起。”孟熠还在生气,说完这句话,发现阿昀声音不对劲。
阿昀哭了。
抿着嘴,泪水暴雨般溢出,却是悄无声息的。
“为什么……骗我……”阿昀委屈的,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也觉得怪怪的,孟熠怪怪的,李翠翠怪怪的。可孟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他都愿意相信。
是自己太蠢,太傻。
孟熠心一疼,想搂过来哄,被猛地推开。
猛地推开,不是轻轻一推,也不是半推半就。孟熠心里琢磨,这是天大的委屈,这次玩大了。
果然,任由孟熠如何解释,阿昀没听见似的,开启暴走模式。
从日落走到月亮升东。
走到一处红薯地头,孟熠实在受不了,揪起衣领,将人提溜到土堆后面圈住。
“没有李翠翠,以后还会有张翠翠、刘翠翠、狗翠翠、猪翠翠……相亲这种事避不开的。阿昀,假如有一天,非要决断的时候。你会跟我远走高飞还是假装祝福随份子啊?”
孟熠抑制不住激动,眼睛猩红。他知道阿昀心软放不下,所以,才答应李翠翠演这出戏。逃离父母,并不都是错的。这才是他的目的。
可惜,看情况,收效甚微。
纸包不住火,父母早晚会知道。与其这么耗着,不如趁早鸡飞狗跳。
这样父母年轻,还能有选择生二孩的机会,传上宗接上代,心里也就不那么难受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