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陌生。
苏锦缓了口气,然后非常慢地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意思。
“帮…我。”被迫需要像刚学说话的人那样,拖着一字一顿,“拿…水。”
虽然磕磕绊绊的,但他可以确定是从自己嘴巴里出来的了。
有点哑,有点生涩。气音很重,像在喘气一样说话。
柳丞这时也把水拿出来了,他拧瓶盖拧了半分多钟才回身递给苏锦。
影厅周围好像又没有很黑了,苏锦清楚的看到柳丞眼框湿湿的。
接下来两人没再有任何对话,电影快放完了,已经到末尾。
柳丞坐起身,从裤子左侧兜里掏出来一个暗蓝色的小盒子打开。
苏锦都还没从自己忽然能发出声音的懵怔里回过神,整个人又陷进更深的茫然。
他盯着盒里那枚缀满碎钻、顶上托着一颗透亮大钻的银戒,呼吸猛地一滞。
所以一切确实是有因果没错的,只不过这个银戒的出现推翻了他曾经所有的理所当然。
对他好,照顾他,每天晚上都会用唱歌来哄他入睡……
他一直以为这些是因为柳丞本质就是个善良的人,因为他有病可怜他,才顺手去做的。
蒙了许久,苏锦没去问对方为什么,而是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发涩的声音,跟身旁冷静的异常的男人讲:“你…结…婚……了。”
“嗯。”在苏锦一脸茫然的神情下,柳丞自顾地拿起苏锦左手,把为人定制的戒指,套到苏锦的无名指上:“不过也不算结婚。”
“婚礼还没办,只签了个协议。”
说着,柳丞来回扭了扭套在苏锦无名指上的戒指,将戒指转到适宜位置。
这个没有给出直译名义的小圆环,像是柳丞决心要彻底套住苏锦的一生,不许他再离开,逼他待在自己身边的枷锁。
一个月前,李盛跟柳丞通话的时候讲。
“你现在要认清一个问题。你为他做的这一切,是不是单纯想弥补以前因为误会,导致他病情加重的负罪感。”
柳丞这次没有对他的问题表达认可,也没有否认。
三五分钟后,李盛道:“如果已经不是抱着这样的愧疚对他好。那我可以告诉你,你这样的无私奉献,是在二次的伤害他。”
“你对他的感情具体是什么,我无权过问。但如果你真的想爱他,想让他好好活着。”
“我希望你可以做出改变。”
那通电话结束后,柳丞想了近半个月。
从十四年前开始。
他在孤儿院门口抽烟,瞥见栅栏内的一个身穿破烂衣服,长相精致的小男孩,蹲在地上用石块儿画圈。
到现如今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事事都需要照顾的病秧子。
苏锦这苦不堪言的半生,的确有他一份罪责。
可要真是单纯的想弥补,怎么会有人能做到这样的份上。
无论别人是怎样,柳丞都不是个能为了弥补过错,会这样照顾对方,为了预防对方自伤,能做到这样份上的人。
最后,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柳丞拨通了安沛的电话。
整改了几天设计稿后,定下今天套在苏锦无名指上的圆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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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本能亲近
眼看着苏锦眼眶再也兜不住泪,接连掉了两滴下来,柳丞掏出手机,从相册的个人收藏夹里翻出一张照片。
本一直在盯着亮钻发愣的苏锦,视线顺向柳丞递来的手机,缓缓落在亮着的屏幕上。
图片上,是一张放在红木办公桌上的黑色文件夹,夹着一页印满细密英文的文件。
大概是怕他看不清上面的字,柳丞用另一只手双指放大了图片。
苏锦吞了吞口水,手上的银戒他戴着并不太适应,但又不能摘掉,因为是柳丞给他戴上的。
他虚虚动了动无名指,然后抬手擦了擦湿嗒嗒的双眸,视线聚焦,开始逐行观看。
Civil Pact of Solidarity (PACS)
中译:(民事互助契约(PACS))
E — Legal Partner Agreement
中译:(E国 — 合法伴侣协议)
Partners:
中译:(缔约伴侣)
Liu Cheng
Su Jin
This Pact is concluded in accordance with the Civil Code of E, articles 515-1 to 515-7.
中译:(本契约依据E国民法典第5151条至第5157条订立。)
The two partners voluntarily enter into a legally protected civil partnership, recognized as equal to marriage under the law of E.
中译:(双方自愿缔结受法律保护的民事伴侣关系,该关系在E国法律下与婚姻具有同等效力。)
Terms
中译:(条款)
1. The partners agree to live together, provide mutual support, assistance, and loyalty.
中译:(双方承诺共同生活,互相扶持、帮助并彼此忠诚。)
2. Both partners shall share material duties, housing, and daily life responsibilities.
中译:(双方共同承担物质责任、居住义务及日常生活开销。)
3. Each partner shall have the right to make medical decisions, inherit, and be recognized as the primary legal next of kin of the other.
中译:(双方均享有医疗决定权、继承权,并被视为对方的第一顺位法定亲属。)
4. This pact establishes a legally valid marital-like partnership in E.
中译:(本契约在E国境内确立合法有效的同性伴侣关系。)
5. This agreement takes effect immediately upon signature by both partners.
中译:(本协议自双方签字后立即生效。)
Signed in __B城__, E
中译:(签署地点:E国B城。)
Date: __2023.03.16__
中译:(日期:2023年03月16日)
Party A: ___柳丞___
Party B: ___苏锦___
苏锦仅用了半分多钟就看完了上面全部内容。
也就是说,只要是在这张PACS纸页上落下亲笔署名,他们就是E国法律承认的,合法的夫夫。
而这份协议上已签有苏锦和柳丞署名的印记,已经是三四年前留下的笔墨了。
手机被柳丞收回口袋。
下一秒,苏锦的后颈便被柳丞一只大手牢牢扣住。
在周围满是欲气的氛围当中,柳丞吻上了苏锦的唇瓣。
两周后的夜晚,柳丞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苏锦已经睡着了。
那天从电影院回到家后,苏锦起初的姿态一直是拘谨的。
苏锦突然不再像从前那样的讨好、小心翼翼地害怕对方不满意。
而是陌生,安静,乖得近乎疏离。
他会故意把爱吃的蛋糕只吃一半就起身,悄悄藏到门框外侧,微微扒着门边往餐厅里望。
直到看见方才还在看手机的柳丞,在他离开后默默放下手机,拿起他用过、沾过一点可能还存有温度的勺子,挖了一口他剩下的蛋糕,放在嘴里。
他才轻轻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这样偷偷观察,小心试探的小举动,在前一周里有过很多。
再后来的一周,像是暂时确定了心里的某种答案,苏锦开始变本加厉地试探起来。
比如,吃完饭满嘴碎屑的时候,他会当着柳丞的面,故意翘起嘴唇。
或是故意不穿袜子在屋子里跑,在柳丞拿着袜子找到他的时候,老实坐下,晃晃腿,看柳丞会怎么做。
面对这样的苏锦,柳丞仿佛看到了对方小时候本该展现出来的一面。柳丞非凡没有生气,反而心甘情愿地为苏锦服务。
柳丞走到床边,才看清苏锦的右手紧紧包着左手,柳丞坐在床沿,把苏锦两只交缠着的手掰开。
一枚明晃晃的钻戒,静静露了出来。
第二天,苏锦盘腿坐在正厅地毯上吃果盘,这时门铃响了,柳丞比苏锦先起身,过去开门。
苏锦把果盘放在地上,忍不住好奇地探头看过去。
门口,安沛正抱着一个身高大概到成年人膝盖上面一点的小男孩。
小男孩一头暗金色头发,皮肤白皙,琥珀色的大眼睛。
咧着小嘴巴,伸着短短的胳膊,想要柳丞接过他。
但柳丞好像没看到他的渴求一样,面朝安沛,听安沛在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转过身对着正在认真朝这边偷看的苏锦勾了勾手。
是在示意苏锦过去。
苏锦起身走向前。
让苏锦没想到的是,安沛怀里这个看起来长相腼腆的小男孩儿一点也不认生。
他和这个小孩只是第一次见面而已,这小孩就会像是本能一样的想要亲近他,甚至主动对他伸手扑过来。
但苏锦根本不想接过这个陌生小孩,在他扑过来的一瞬间,苏锦下意识后退两步,躲到了柳丞的身后,低着脑袋,揪着柳丞的衣服边边。
柳丞没去管身前小孩一直咿呀叫着含糊不清,“要抱,要抱。”的婴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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