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功夫判断来不来得及,也没时间去想安不安全,付雨宁直冲过去一把拽住大齐冲锋衣的后背,使了十成十的力气把他往车外拽,两个人都狼狈地摔到马路边上。
下一秒,“砰”的一声惊响,巨大坚硬的落石正砸到车顶,把车身砸穿,砸出一个大坑,然后又顺势滚进了公路之下正汹涌翻腾的河道。
大齐怀里死死抱着他刚刚扒拉出来的零食,付雨宁跌坐在地上,两个人都愣在原地,看着刚刚被巨石砸毁的越野车,惊魂未定。
姜屿已经跑到付雨宁面前,一把捞起付雨宁,又一把拉起旁边的大齐,说:“别待在这儿,万一上面还有石头没落干净。”
大齐看了眼自己的车,又看向付雨宁,再说话的时候脸上涌出劫后余生的笑意,“牛逼了兄弟,我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又抱着怀里的东西冲小悦喊:“老婆,还好我把你最爱的辣条抢救了出来!”大齐边喊,边朝着吓愣住了的小悦跑过去。
姜屿把付雨宁揽进怀里,跟着大齐有样学样叫了声“老婆”。付雨宁立刻推了姜屿一把,说:“你注意点形象。”
姜屿说:“要不我们现在折返?”
“不要,这条路上要是有泥石流滑坡的情况,那现在不管往哪个方向开都有可能遇上,都堵了这么久了,也亲眼见落石砸车了,总不能更倒霉了。”
“哪里倒霉了?你刚刚才救了大齐,明明是幸运星。”
付雨宁一把捂住姜屿的嘴,“你能不能别说这么恶心的话。”
两个人正腻歪着,大齐一包辣条扔进付雨宁怀里,“这是我俩救下的幸运辣条,你也得吃一袋。”
小悦说:“姜屿你是不是摄影师?能不能帮我和大齐在这烂车前来张合影,这将成为我俩的人生照片。”
付雨宁说:“要不你们别跟救援回去了,搭我们的车一起去冷嘎措吧。”
小悦说:“你们方便吗?”
付雨宁看了看姜屿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全尺寸越野,说:“这么大辆车,有什么不方便的。”
小悦也看了看姜屿,又突然凑近付雨宁,小声问他:“你俩是一对吧?”
付雨宁没想到小悦问自己这个,下意识蜷起手指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站在远处的姜屿看见,不甚满意地对大齐说:“你老婆在跟我老婆说什么说这么久,你快管管吧!”
大齐一个神经大条的直男,听了姜屿的话一时半会儿根本没反应过来,“啊……啊?!”
小悦已经走了回来了,不满地拍了大齐一下,“大傻子,你啊什么啊。”
大齐指了指姜屿,又指了指付雨宁,“他俩……”
小悦截断他的话头,小声说:“怎么了,你还恐同啊?”
大齐用力摇了摇头。
等路重新修通的时候,天都黑尽了,考虑到开夜路不安全,他们一行四决定把车开下国道,进了附近的一个小县城,找了个招待所落脚。
川西小县城里的招待所条件实在有限,基本都是当地老乡的自建房,没有空调,只有电热毯,跟C市的高奢酒店没法比。
但姜屿一进房间就熟练地往床上铺好了双人睡袋,又把电热毯预先打开。他虽然是个少爷命,但这些年满世界采风,对这种居住状况早已习以为常。
他凭经验就知道这边烧热水应该都是太阳能,到了晚上热水应该不会太够用,于是就跟付雨宁说:“只能凑合凑合一起洗了。”说是一起洗,姜屿还是先一步进了浴室,等热气蒸腾,让冰冷的浴室里温度上来点了才叫付雨宁进来。
两个人已经很久没见,先前在车上姜屿也只是单方面帮付雨宁释放了一下,现在两个人赤裸相对站在逼仄的空间里,付雨宁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姜屿的种种反应和变化。
他以为姜屿会趁机占点便宜,或者拉着他半祈求半强迫地做点什么,但是没有。姜屿只是快速的帮他和自己洗完澡。
一直到关了灯,两个人都躺进被电热毯烤得暖烘烘的睡袋里,姜屿一个翻身就压到了付雨宁上面。
还装模作样先跟付雨宁商量一阵:“明天就要上山了,冷嘎措的条件比这里更糟糕,还有4000多的海拔。”
“所以呢?”
“到四千多我会高反。”
“嗯。”
“我们好久没见了。”
付雨宁小幅度推了姜屿一把,“别说的像我故意饿着你一样,那不是我们都有工作吗?”
“宁宁,我好想你。”
第70章 番外二:醉如飞鸟 逝如闪电 3
冷噶措,海拔4600米的地方。
姜屿果不其然又高反了。
他从背包里利索翻出止疼药,又灌下两支注射用葡萄糖,接着便开始架帐篷铺睡袋,虽然头疼得都快掀翻天灵盖了,但多年的外拍经验早让他适应了这种疼痛。
除了呼吸频率加快,眼睛像熬过大夜一样酸胀之外,付雨宁却一点高原反应也没有,但姜屿还是只让他站在一边看着。
弄好了帐篷和睡袋,姜屿又出来架相机。
付雨宁看他一个人忙了半天,站在旁边问了句:“真没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姜屿蹲在地上,正认真拧相机支架,听付雨宁这么问便抬起头来看他。
看了两秒,姜屿伸出手对付雨宁招了招,付雨宁以为姜屿终于要找他帮忙,立刻双手撑住膝盖,俯身凑近。
结果姜屿伸手把人拉近,在付雨宁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一把雪塞进了付雨宁硬壳冲锋衣的衣领里。
付雨宁没躲,皱起眉头问姜屿:“你还小吗?”
“嗯,还小。”
“好的呢,姜屿哥哥。”付雨宁边说,边就着俯身的姿势,双手推上姜屿的肩膀,让两个人都摔到脏兮兮的雪地上。
付雨宁把姜屿压在身下,随手抓起一把地上的雪就要往姜屿脸上砸,姜屿眼看无处可躲,只好捉住付雨宁的手腕,低声求饶:“我头疼。”
“我看看,哪儿疼?”
姜屿松开付雨宁的手腕,指了指太阳穴,“这儿。”
付雨宁点点头,姜屿刚以为自己蒙混过关,一团冰凉的雪已经狠狠砸到他的太阳穴上。
姜屿撑着支起上半身,抱住还跪在他身上的付雨宁,到他耳边小声嘀咕:“老婆,你现在完全不心疼我了。”
高原上天气变化莫测,天一阴,他们甚至没能看到夕阳。
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付雨宁有点担心,问姜屿:“今晚会不会什么都看不见?”
“看不见也正常,天晴或者不晴都要看缘分,就算天晴,流星雨也依旧是要看缘分的,实在不行明天再来吧。”
“明天还来?你不是高反头疼的厉害吗?”
“噢,我老婆果然还是关心我的。”
“……”
天一黑,气温骤降,外面风也大了起来,姜屿又检查了一遍设备,拉着付雨宁进了帐篷,又钻进睡袋。
两个人窝在一起,从帐篷的透明视窗里一齐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天空。
没什么事可干,只能裹着睡袋纯聊天。
姜屿问付雨宁:“你还记得Jason吗?”
Jason,付雨宁当然记得。
“我同学,最开始是你室友,我和你合租的房间就是他空出来给我的,怎么?”
“我最近又和他联系上,他快要结婚了,还邀请我去参加婚礼。”
“噢,那很好啊。”
“他还嘲讽我单身。”
“他都不知道我们在一起过吧?”
“什么叫在一起过?现在也正在一起!”
和好到现在,彼此身边的朋友家人都看着,但两个人好像也没有刻意去公开去宣布过什么,十年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宁宁,你有想过以后吗?”
“没想过。”
“宁宁,我想养猫。”
“你看我像不像猫?”
付雨宁随口用小时候林清应付他的话应付姜屿,姜屿却突然翻身坐起来,付雨宁下意识扶了他一把,担心地提醒:“你高反呢!别这么大动作!”
姜屿没再继续动,只居高临下看付雨宁。看了半天,看得付雨宁都有点不自在了,姜屿才认真说:“像的,只有小猫才会一声不吭跑掉,很难哄回家。”
黑暗里付雨宁轻轻笑了,“我很难哄?”到底都是谁哄谁了。
“付雨宁。”
“嗯?”
付雨宁没再等到姜屿的下一句话,因为用来说话的嘴唇已经贴住了他的嘴唇。
一切表达都是多余。
这样渺无人迹的高原,这样寒冷的夜晚。
近在咫尺也遥不可及的雪山巍然矗立,万年前如此,万年后大概还是如此。
人类如此渺小,爱情是微小的奇迹。
稀薄的空气中,这样一个滚烫的吻,让付雨宁觉得看不见流星就看不见吧。
他第一次把姜屿抵到厨房门上接吻距离此刻,十年已然飞逝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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