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会儿的理解,并不是他对我的占有欲,而是对他哥的。
他不想让我和卓越见面,是怕他哥又跟我好上。
我使劲儿扒拉他的头发,他倔的跟头驴似的瞪我。
我就笑他:“你那些小心思,稍微收收吧。”
我以为自己是在劝他千万别对他亲哥抱有幻想,可这话听在卓凡耳朵里,却是另一个含义。
那天我下课后买了杯咖啡去找卓凡,正巧看见他躲在大树后面偷看卓越。
我跟卓越见过面的事虽然不想让他知道,但我还是主动做了一点解释。
毕竟他跟卓越住在同一屋檐下,难保对方不和他说什么。
这小子心思怪里怪气,谁知道脑子里又琢磨什么呢。
但他似乎对我的解释并不感兴趣,我说什么,对他来讲,还没那杯咖啡有吸引力。
拒绝卓越之后的小半个月,生活恢复了往常的状态。
我白天闷头学习,偶尔逗弄一下卓凡,深夜里实在睡不着的时候,就爬起来写日记。
以前的我,别说日记了,连学习笔记都不写。
可是那段时间的我,发现这日记本几乎救了我的命。
我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始终情绪稳定、状态良好,只能不停地压抑自己,我变得比以前话少,可一旦需要和人交流,我也依旧像过去那样言笑晏晏风轻云淡。
因为我爸的事,我妈状态超级差,这个家我不能让它就这样塌了。
我得顶着。
我得让一切看上去都还过得去。
但我的情绪,其实也是需要发泄的。
如今回头想,我那阵子有些着了魔,白天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其实半夜在内心发神经,疯狗似的,逮谁咬谁。
我把我那些扭曲的、肮脏龌龊的心思像倒黑水一样往日记本里倒,然后第二天起床后撕掉,丢进外面的垃圾桶。
写下来的那些内容,是白天的我都不敢回头看的,撕本子的时候不小心扫到某几句话,我这个始作俑者都会觉得心惊肉跳。
原来人真的可以分裂成这样。
但也得益于这个举动,我不至于真疯。
那个冬天雪特别多,特别大,春节来得也早了些。
每次一下大雪,卓凡就像个野孩子似的在雪地里撒欢。
那会儿我已经知道了他从小的经历,那些卓越没告诉我的,卓凡不想说的,我都知道了。
也是因此才明白,为什么他和卓越那么不一样。
这个野蛮生长的小怪兽,是那段日子里,唯一注入我生活的生命力。
那一整个冬天,他穿着以前卓越穿过的一件羽绒服,整天戴着那条刚入冬时我买给他的毛线围巾。
我一直记得我送他围巾那天,他嫌弃得要死,说自己绝对不会戴。
可他还是塞进了书包里,后来每一个大雪天,都围在脖子上。
有时候他跑得热了,我让他摘了围巾,他还护着,不让我碰。
那个冬天,我跟卓凡的关系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春节前,我给他整理了几门功课的复习计画,他问我:“你那么希望我好好学习吗?”
我下意识想回:关我屁事。
但还好及时刹了车。
我没看他,只是说:“考个好大学,总归不是坏事。”
卓凡懒洋洋地趴在桌上看我,他翻我白眼,我余光瞄到了。
“哎。”他又说,“你跟我哥,没戏了吧?”
我不想接他这个话茬,用手里的练习册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叮嘱他开学前把题都做完。
我收拾东西走人,卓凡在后面嘲笑我。
“余柏言!你丢不丢人啊!”
有时候,真的挺想跟他干一架。
第95章 番外余柏言视角
我发现很多时候,人之所以会痛苦,完全是因为看不开。
比如我。
其实我从来都不是看得开的人,尤其是涉及到感情的问题。
不只是爱情,任何感情在我这里都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
所以,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其实并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卓凡,因为他是除了我爸之外,我在情感上最亏欠的一个人。
复读那一年,我确实成长了不少。
我开始意识到,很多事情逃避是没有意义的,也毫无用处。
我曾经逃避“卓越不爱我”这个事实,后来又逃避“我爸是因我而死”的真相。
我被逃避困在井下,仰头看见的,只是一片虚假的蓝天。
但当我终于狠心亲手去打破那个幻象,徒手爬出那口井,连血肉模糊的双手都变成了我成长的勋章。
我终于摆正了心态,开始把注意力放在当下。
之所以会意识到要活在当下,还要得益于卓凡。
那会儿刚开学不久的周末,他跟我说想去市图书馆借本书,但他没有借书卡。
对此我相当意外,开他玩笑说:“你小子竟然也会想看书?”
卓凡当时就生气了,踢了我一脚说:“我不得向我哥学习,不然演得不像了,你多亏。”
他还是喜欢用这种话刺激我,但那个雪夜之后,我已经对这种话不为所动了。
其实很多年以后再去回忆那段日子,我大可以直接告诉他我不打算继续跟他玩什么游戏了,也完全可以向他坦白,我并不觉得他真的和卓越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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