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种_心向神知【完结】(59)

  因为合作事项原因,邵谌也在。

  谈既望早就拿到了华途老板钦定的“无需通报即可上楼”权,他没有让周助理带路,径直踩着地毯来到了程别肆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板,打开门。

  “打扰了,我送个东西。”

  邵谌转着椅子回身,看见是他后挑了挑眉,笑着打招呼:“呦,小谈总?来找程总还是我啊?”

  邵谌性格本来就有些轻佻,在国外待久了更是如此,说话间带着点儿逗小孩的意思。谈既望心想遇见对手了,下意识朝他绽开一个笑,露出一点儿虎牙尖尖。

  “下次找你呗,去哪儿找啊?”

  “那当然是——”

  “邵谌。”

  邵谌还想逗逗这个小少爷,还没开口就被程别肆冷声打断。谈既望似乎也才想起来他是来给程别肆送东西的,走近几步往桌上搁了个鼓鼓囊囊的红包。

  “给程总的礼物。”

  邵谌扬起眉:“我怎么没有?”

  “当然是没给你准备喽。”谈既望说完这句,没等两个人拦,就像来时一样突然地转身离开,留下邵谌一脸哭笑不得,心想年轻人就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他看向程别肆手里的红包,忽然看见红包背面似乎写了什么字,好奇地支着下巴问:“那上面写着什么?永远不死?身体康健?”

  都不是。

  程别肆花了很长时间,企图脱离自身情感,以上帝视角去分析这段感情,让他找到更合适的应对策略。

  但当他试图追溯开始的时候,却发现他的记忆早已经被渗透,每一段过往翻开都有谈既望的影子。这些东西掺进他心脏的纹理中,成为了他血肉质地的一部分,无法剥离。

  程别肆不是不懂,只是不甘。

  他不甘的并非是无法企及欢喜,而是他甚至没有入场券,去对痛苦说出一句“我甘愿如此”。他站在原地,任由那个名字在心底持续烙印,然后对身边探询的目光说——

  至此,无事发生。

  “别好奇了,什么都没有。”

  他把红包扔进抽屉里。

  九千九百块钱,非常好的寓意。

  谈既望写,祝:婚姻美满。

  【作者有话说】

  望望:大哥你快去结婚吧我祝你婚姻美满哈

  第51章 彷徨至今

  谈既望和谈从章真的八字不合。

  到新加坡没两天他们就有了摩擦。

  这个国家的雨季从十一月持续到次年三月, 漫长黏腻。谈既望抵达的那天,正赶上一场午后急雨,雨丝伴随着临近赤道极低纬度的特殊气候, 让谈既望落地时就感觉心情不太美妙。

  办公地点在滨海湾金融中心,大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谈既望穿了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领口系得端正,袖口妥帖地扣好,整个人难得收拾得人模人样。

  但这份“人模人样”没有持续太久。

  谈从章把一份资料扔给他看。

  那是一份关于东南亚某国智能市场的调研报告。数据详实, 图表清晰,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专有名词堆在一起,让谈既望本能地感到一阵头疼。

  他硬着头皮看了两页, 目光开始不由自主地游移, 从报表的边角移动到桌面的木纹,从木纹移动到谈从章手边那只钢笔的笔帽,似乎这世界上其他任何东西都比这份资料要有意思得多。

  “看完了?”谈从章的声音忽然响起。

  谈既望回过神,怏怏的:“还没。”

  谈从章:“那你刚才在看什么?”

  谈既望抿了抿嘴巴,资料所用的外语他很流利,可口语流利和书面流利是两回事,某些专业名词理解起来有困难,他抬起眼睛,小声:“二哥你直接给我个翻译版本呗,我还能看得快点儿。”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谈从章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闭了闭眸, 说:“不用翻译,我给你讲,你好好听。”

  那天上午剩下的时间, 谈从章用一种几乎在折磨自己的方式,把那份报告从头到尾给谈既望讲了一遍。他讲得很细,每一段都拆开揉碎了讲,偶尔停下来提问,如果谈既望答不上来,他就返回去再讲一遍。

  谈从章对下属很少有这样的耐心。

  但谈既望似乎并不领情,原形毕露地相当迅速。谈从章讲到一半的时候,余光瞥见谈既望手边已经多了几片被他揪下来的植物叶子。

  “谈既望。”谈从章的声音带上几分冷。

  谈既望闻声抬头:“嗯?”

  “你要是再揪我的绿植,”谈从章说:“我就让你把这盆花连根带土吃下去。”

  谈既望:“……”

  谈从章说话的方式真的很不讨喜。

  或许是因为所受教育理念不同,谈从章追求专注、统一、高效率,不允许出现这种吊儿郎当的态度,他对员工的要求也是如此。

  但谈既望觉得,他就算揪叶子了,一心二用了,但不代表他没在听。他有认真在学习,但谈从章并不相信,谈既望也懒得再解释。

  两个人因此互相冷了好几天。

  其实谈从章对他已经算得上克制了。

  如果按照谈从章原本的秉性,和对那些想走关系进鸿晟的“少爷”、“小姐”的态度,他大可以直接把人扔到最繁琐的中底层岗位上,用高强度工作把那些人的懒散和窃喜磨得一干二净。

  可谈从章没有对谈既望这么做。

  他给了谈既望一个相对体面的职位,一份不算太繁重的工作,以及一段适应期,这份“照顾”在别人看来已经是难得温和。亲弟弟在手下工作,谈从章对他格外开恩是情理之中。

  可在谈既望还是觉得他深受折磨。

  他们两个人矛盾频发。

  谈从章是个极度自律的人,他要求谈既望也做到自律。什么时间去干什么事,要求完成任务的基本效率。周末虽然不强制到公司,但布置的阅读材料和报告一份都不能少。

  谈既望从小散漫惯了,对这种高强度的节奏本能地排斥。他来新加坡两个月,从办公室里的冷脸对峙到回家后愤愤不平的拌嘴,再到电话里一方挂断一方再打过来的拉锯战。

  这样的摩擦至少有十二三次。

  中间林向煜出差,顺路来看了他一次,谈既望的绝望心情被缓解了一些,但这并不代表他和谈从章的摩擦会就此终结。

  矛盾再次爆发,发生在三月底。

  谈既望跟着谈从章开了一场三个小时的会议,精神疲惫。会后谈从章拿了他的纪要看,从第一行字开始挑错挑到最后一行,红色批注写得满满当当。

  他耐着性子说,下次会注意。

  本以为谈从章见他态度良好,可以放他下班去撒欢儿了。男人却喝了口咖啡,拧了拧眉心又朝他要上周写的方案。

  “呐。”谈既望翻腾出来给他。

  谈从章从头翻看到尾,扔回桌上:“你这个方案前期调研部分缺纬度数据,检查的时候没发现?去把数据补上,重做。”

  谈既望舔舔牙尖,解释:“这块数据公司内部数据库里没有,反正我没搜索到,也可能是权限不足,外面也查不到公开的。”

  总而言之,不能怪他。

  谈从章看了他一眼:“谈既望,你做方案的时候不知道这是个合作项目?没有数据,就去找合作方要。”

  “你不会开口,我教你。”

  他只是做个方案而已,哪儿有联系渠道?谈从章又不是不知道这件事。谈既望心头的烦躁一寸寸长起来,忍不住呛了声:“你教我?”

  “你教我什么?教我像你一样板着脸去跟人说话?还是去找黑客把对方公司数据库炸了?”谈既望磨了磨牙:“你怎么不干脆替我去谈好了?”

  谈从章掀眸:“要一个数据很难?”

  “我不是觉得要数据难,”谈既望垮着脸,站在他面前,低声道:“我是觉得你一直在为难我,我最近已经很听话了。”

  “我为难你,”谈从章道:“我把一切都给你准备好,才不叫为难,是吗?谈既望,我对你要求真的不高,我也不指望你真的做出什么大成绩。”

  “但你能不做专注认真地去做事?”

  “哪怕你去专攻艺术,学一点儿和你的专业相关的,或者培养一个健康的爱好,再哪怕你打游戏,和你那个前男友去做一样的东西,我也不说什么了。”

  谈既望道:“你这不是一直在说吗?”

  “说到底,你就是看不得我闲。”

  “……”谈从章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反而平静下来:“好。如果你觉得你做不到,或者不想做,现在就可以回北京,告诉大哥,你什么都做不了,他依然会养你一辈子。”

  “……”

  “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谈既望问。

  没等谈从章回答,谈既望垂着眼,恨恨道:“我特别讨厌你。”随后像发泄一样用力把方案从桌上抽回来,转身离开。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谈既望从外面摔上。合页在门框里震动了两下,发出微微的颤音,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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