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种_心向神知【完结】(47)

  蒋清平适时递了杯茶,安抚道:“维庸,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坐下来好好说,今天是小望的好日子,我们别动气。”

  “关心?”谈维庸握着手里的茶杯,温热茶水透过杯壁灼烧着他的指腹,让心头火气更盛:“小望早产,他身体底子不好,受不了寒气,我们两家都是知道的。”

  “他裤腿湿了,你们没看见吗?”

  “……关心在哪里?”

  “有一个人问过一句吗?!”谈维庸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摔裂在地,茶水四溅,碎片差点儿飞到蒋清安脸上,让他后背猛地生了一层冷汗。

  蒋文玥吓得往母亲怀里缩。

  谈维庸从来没有当众发过这么大火,额头青筋微凸,双眸沉沉,气得手都在发颤。其实他进门第一眼就看见弟弟的裤腿了,是想着先把矛盾了结,才忍着没发作。

  可说来说去。

  委屈原来全是弟弟受的。

  “大哥?”谈既望拽拽他:“大哥。”

  谈维庸拍了拍他的手,压下心中翻涌的怒意,他目光转向正座上的白发妇人:“老太太,今天是小望生日,您年纪也大了,本来不该在您这儿闹得不愉快。”

  “但有些话,我不说,怕别人不清楚。”谈维庸道:“小望从小身体不好,我费了多少心力才把他养到今天,他是娇生惯养了点儿。”

  “他爱玩,那是我纵的。”

  “他不工作,说实话谈家也不需要他干什么,他想闲一辈子,我就养他一辈子,哪天想进公司干点儿正经活儿,那也是他自己的事。”

  “我这个做大哥的还在,就轮不到别人来管教他。”谈维庸握住了谈既望的手:“清早我去见了我爸,想起我母亲入土时,二十多年前的事。”

  “大家心里都知道,我爸卸了职,这些年吃斋念佛,十二个月有八个月都在山上是为了什么。这事情太远,没办法往前计较。”

  “但今天的事,我得计较一下。”

  众人脸色都变了变。

  谈维庸说的事,是二十四年前蒋清漪葬礼时发生的,直系长辈去世,做子女的是该送行,但北方习俗有避讳,刚出生的小孩魂虚,默认不戴孝。

  可谈既望是戴孝送母亲走的。

  老爷子那时心神俱伤,没顾得上,他一直觉得是因为这件事,谈既望才从小伤病不断,心里对小孩有愧。

  这件事说起来是封建迷信,早产儿本就身体不好,和戴不戴孝无关,可谈既望那时连话都不会说,被这样摆弄,难道不是蒋家人欺负小孩的铁证么?

  “……”

  谈维庸这番话落地,堂屋里像被抽走了所有声音。蒋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她阖了阖眼,整个人忽然间显出了几分老态:“清平,你说。”

  蒋清平回过神来。他走到谈维庸面前,声音放得低缓:“维庸,你消消气。今天这事,是清安不对,我代他给你和小望赔个不是。”

  谈维庸没作声。

  一句道歉消不了火,欺负的是谈维庸亲手养大的心肝宝贝,这件事轻易过不去,蒋清平显然也明白,转向蒋清安:“清安,你收拾一下,明天去公司把东西交接了。”

  蒋清安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蒋清平不容置喙:“你在公司那个副总的位置,我找个人先顶替,你也是退休的年纪了,该好好休息。”

  “大哥!我——”蒋清安的脸色青白交替,嘴唇哆嗦着想争辩,却看见蒋清平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来,目光里没有商量的余地,他的话被堵在喉咙里,终究没能再说出口。

  蒋清平这才转向谈维庸:“清安的职务,我明天就让人办手续。公司那边,以后他只拿分红,不会再有决策权。”

  说着招了招手,让蒋文昭拿了个盒子过来,锦盒红底金纹,打了礼结,看着像是什么重要东西,谈既望好奇地看了一眼。

  “这是一份文件,”蒋清平打开盒子,道:“本来今天是想把这个给小望当生日礼物的,蒋氏2%的股份,是老太太的意思,也合情合理。”

  “但是今天这事,小孩受委屈了。”

  “我当舅舅的不能不表示,回头再添3%,算是蒋家给小望的补偿,从明天起走程序,该签的字我都会签,实在是对不住。”

  谈维庸颔首,算是给了面子。

  他抬手把谈既望从身后轻轻捞出来,低声道:“小望,蒋总给你的生日礼物,你自己收。”

  谈既望这才抬起脸来,他眼尾还带着薄红,睫毛上挂着一点儿湿意,乖乖地伸手把那份文件接过来:“谢谢蒋总。”

  谈维庸摸了摸他的脑袋。

  送完了礼,蒋老太太也表态,声音苍老:“当初清漪那份嫁妆,是谈家主动送了回来。那座岛本来就是清漪的,清漪不在了,就是小望的。”

  “清安,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清楚得很。你要是对这个结果有意见,就去地底下问问清漪,要么就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收一收。”

  蒋清安咬牙,没敢顶嘴:“是。”

  蒋家的财产,谈维庸不插话。该有弟弟的那份,蒋家想给就给,不给也没关系,谈家不缺那一点儿。事情终了,他也不打算再待下去。

  “老太太,今天事多,”谈维庸的目光在蒋家人脸上挨个儿扫过:“我平常工作忙,今天小望生日,也是抽了空才来的,以后怕是腾不出时间了。”

  “逢年过节,小望要是来看亲戚,他来。以后各位舅舅舅妈,要是有什么要紧事找我,麻烦走正常渠道。”

  “我们这顿饭就吃到这儿。”

  蒋清平的脸色一变:“维庸——”

  “蒋总。”谈维庸朝他微微颔首,温润儒雅,他拉着弟弟的手,轻声教他:“小望,礼貌点儿,和蒋总说再见。”

  “……”

  夜风从宅子深处穿堂而过,卷着庭院里深冬的凉意。这地方是老宅旧改,大体格局还仿若百年前,里面没有设停车的地方,车子停在外面的停车场里。

  谈维庸拉着谈既望往外走。

  谈既望亦步亦趋跟着“……大哥。”

  “嗯?”谈维庸还在思索着刚才的事,被这么突然地叫了一声,以为是自己走快了,扯得弟弟不舒服,于是脚步停下,回头看他。

  谈既望眨眨眼:“我就叫你一声。”

  谈维庸被他闹得没脾气:“走累了?”

  “……”当然不是。是谈既望肚子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问题:大哥娇惯他这么多年,有没有烦过他?……大哥将来有了自己的家庭,是不是真的像蒋清安说的那样,不管他了?

  妈妈去世,大哥有没有怪过他?

  还有他真的……

  “来,小望。”

  谈维庸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男人在他面前俯身下去,肩膀平直,脊背宽阔。低声说:“大哥背你。”

  【作者有话说】

  大哥是砸茶具专业户之前因为望咪砸了两套自家的,现在进步了,砸蒋家的

  大哥:我家小孩裤腿湿了你们都瞎了?

  第41章 舍命陪君子

  2018旧历新年, 谈从章没回来。

  他只说寄了礼物给谈既望,让他记得拆封。谈从章本人干脆利落,礼物也直白得近乎寡淡。拿到手只有一个文件袋, 里面装了张副卡,和一叠纪念用的新加坡金钞。

  便利贴附言:拿着玩儿吧。

  之前在蒋家的糟心事,谈维庸当天就和谈从章通了电话简单讲述了一遍,谈既望趴在桌边听着,一边可劲儿添油加醋, 把自己的委屈说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行,我知道了。”

  谈从章那边似乎在忙着,没多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后来才和谈维庸发消息, 暂定了元宵节前后回京的行程。

  年后北京的气温依旧没什么回暖的意思, 干燥的西北风裹着零星的灰霾,把整座城市罩进一层雾蒙蒙的纱里。

  谈既望生日回来没两天就发了场低烧,在家里窝到了年后,吃了玩,玩了睡,睡了吃,运动缺失。阿妈又变着花样给他炖汤做菜,把谈既望养得脸颊都圆润了几分。

  人越懒越想躺,越躺越懒。

  谈既望似乎染上了网瘾,整天一身睡衣在家里乱晃, 大门不出, 二门不迈的, 游戏打到天荒地老。

  谈维庸怕谈既望长时间安分触底反击,到时候再给他整个大的,于是终于忍不住在初六这天把人从房间里拎了出来, 让司机开车,把人打包送去了雪场玩。

  雪场在怀柔,景好雪好,能打枪。

  出来都出来了,别人当然也不能闲着,谈既望在去的路上就把列表里的朋友约了个遍,徐晟霖也一起叫上,反正全场由他大哥买单。

  林向煜到大厅的时候,谈既望正当大爷让徐晟霖给他戴雪具,他靠着椅子背,脑袋微微仰着,徐晟霖蹲在面前替他调整滑雪靴的搭扣,时不时揩个油,捏捏他的小腿。

  “诶,干嘛呢干嘛呢?”林向煜走过去,放下手里的雪具袋没眼看:“公共场合,你俩演偶像剧呢?谈既望你过个年怎么懒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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