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别肆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身形端正,面色平静。他听完了母亲的话,交错的指尖在手背上敲了敲:“您有什么想法?”
母子总是性情相仿,商量正事讲究效率。禾夫人开门见山,在程别肆面前摊开地图,细细地说了她较为看好的几个人选。
程别肆表面在静静听着,时不时应一句,但实际上那几个人名只是在眼前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连他短时记忆的门都没有敲开。
“大概就这些。”
禾夫人温声道:“回头你可以先接触接触,总归要选择适合你的,有你喜欢点儿、上心点儿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程别肆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好,”他说:“我心里有数了。”
禾夫人看着他,点了点头。
她当然了解自己的儿子,程别肆从小就是一个不需要她操太多心的孩子,他自律、理性、目标明确,她知道他总是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她只是有时候会想,程别肆会不会太正确了。俗话说过正易斜,过刚易折,这句话适用于任何人,她很少过问儿子的私生活,但现在还是觉得有必要提一句。
“婚事,最终还是要看你自己。”
禾夫人把披肩往上拉了拉,柔声道:“只是如果你有什么,在身边陪着不太方便的人……”她顿了顿,又改口:“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要放在心里,搞得自己压力太大。”
程别肆听懂了她的潜在含义。
是‘有一两个情人养在外面也没关系’的意思,不必因为偶尔不正确给自己上强度,该放松的时候可以放松,不要影响到婚事就是了。
女性有时候真的过于敏锐。
程别肆按捺下在脑海中飘来飘去的谈既望的影子,在虚空中捏了捏他的脸颊,企图让这位少爷乖一点儿,可谈既望的脸却越来越清晰,让他根本无法忽略。
禾夫人还在等待儿子的回答。程别肆眼前映着谈既望漂亮的脸,无奈地笑了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离奇的事一样。
“没有。”他否认了。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人。
禾夫人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追问,换了个话题,问起公司最近的情况。程别肆陪她聊了大约半小时,起身告辞。
什么是正确的道路?
或许连程别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从小到大几乎都有种自傲的心态。他相信自己所选择的一定完美符合“正确”的标准。
可这些东西像一张织得细密的网,正从他看不见的角度缓缓收拢,程别肆当然有无数种方式把这张网撕开,可这意味着他要暂停脚步,重新计算很多东西。
程别肆从不走岔路。
人生规划里原本没有的东西,飘过来缠着他,像一阵风,他程别肆什么时候被风吹着走过?可事实是,他被吹得东倒西歪还不自知。
……
北京的冬天空气干燥,气候萧索,但温度还没有降到要下雪的地步,只是晨晚时高楼大厦显得雾蒙蒙,整个城市像被做旧。
程别肆给谈既望打过去视频的时候,对方穿得齐整,米白色条纹衬衫搭了条丝质领巾,看不出是什么牌子,只松松垮垮地系在颈间,随性略露贵气。
他规规整整,安分靠着椅子。
朝他甜腻腻地打招呼:“肆哥?”隔着屏幕,青年唇瓣看着微肿,看起来是不久前……大概两三个小时前刚被人细细尝过。
那一点微肿其实并不明显,如果不是程别肆太熟悉谈既望那张脸——熟悉到能分辨出他平时嘴唇的弧度和颜色,根本不会注意到那层薄薄的,被反复碾过的水光。
“又换了?”程别肆觉得有点好笑,谈既望这几天朋友圈天天偷偷摸摸抱怨,明显比较怕谈从章,但在他二哥眼皮子底下居然也能睡上新人。
“什么呀?没换呢,”谈既望很快明白了他在问什么,笑着随口道:“外头打的野食。”下午做完收拾收拾就让人走了,索性今天周末,干脆出来找个地儿再浪一会儿。
程别肆“嗯”了声,神色如常,说起微信里谈既望提的出差的事:“你出差去哪个城市?多长时间?”
谈既望:“法兰克福,大概一周多。”
程别肆没说话,他翻出来行程表看时间,发现法兰克福确实有个项目在进行中,但这个项目早已经定好了对接的高管。
谈既望以为他为难,想找乐子的心更强烈了,干脆把手机靠在杯子上,双手合十朝着人晃了晃:“德语我就会那几句,还磕磕绊绊的,万一被人骗了被拐走了怎么办?肆哥就陪陪我呗。”
“到法兰克福我随你使唤。”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说得太夸张了。
谈既望德语确实不好,但基本交流没问题,更何况刚他大哥还发消息过来安慰,说那边的项目谈从章其实早就线上跟人谈好了,他过去就是出个人走个流程而已,不可能被人骗。
“要不我贿赂贿赂你?”
程别肆抬眼:“你打算怎么贿赂我?”
听这意思程别肆是真可以去?
谈既望挑了挑眉,心想他哪有准备什么能贿赂程别肆的东西?他对着镜头,迷茫地把浑身上下翻了个遍。
对着程别肆展示了他空空如也的兜。
什么都没有。
谈既望摊着两只空荡荡的手心,对着镜头眨了眨眼,那份理直气壮的真诚让人看了都觉得好笑——他像是是真的想翻点什么东西出来贿赂程别肆,但也是真的身无长物。
程别肆轻轻地嗤了声。
这可怜样儿。
视频终了,谈既望也没找出什么东西可以贿赂程别肆,反而是程别肆挂了视频没多久,收到了这少爷在外面玩儿消费的账单,总计就七万多块钱。
谈既望:【肆哥不是没有亲兄弟姐妹?我让你体验一把给好弟弟报销的感觉,这算不算贿赂成功?】
这点儿也值得找他报销?
程别肆想着,却回了一个字。
【算。】
【作者有话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肆哥哥是自摧。
第23章 法兰克福
隔天谈从章亲自去送谈既望。
去机场的路上,谈从章和他聊了几件公司的事。谈既望一边漫不经心应着,一边瘫在座椅上玩手机。车窗外的街景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开阔的机场高速,远处已经能看到航站楼的轮廓。
谈从章还在嘱咐他一些事宜,说出口的话像上司对下属下达命令。谈既望听得有点儿不耐烦,揪了揪耳朵,余光撇见谈从章的侧脸,心里默默感慨——
他二哥这张脸要是放在娱乐圈,那绝对是顶级的冷面霸总模板,不知道能迷倒多少追星少女。
可惜是个魔鬼,嘴还毒。
怪不得现实里没女孩子喜欢他。
谈既望想着想着给自己逗笑了。
谈从章闻声往他那边瞥了一眼,扫过弟弟手机屏幕上的低智小视频,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懒得正眼看他。
“去吧,落地给你大哥报平安。”
谈既望还在看手机,“嗯嗯”点头。
谈从章从来都没什么恋恋不舍的心态,把谈既望送到安检口就准备离开,转身时余光里却忽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男人的身高和骨架在人群中格外突出,穿着一件黑色长款大衣,脸部轮廓凌厉分明,面色冷峻地从侧边进入了安检警戒线内。
……程别肆?
谈从章和他打过几次照面,都是在海外商业场合,谈不上有多深的交情,但彼此也算认得。这个名字在脑海里转了一圈,程别肆似乎是注意到了这道目光,抬眸看过来,两人隔空对视上。
谈从章也只能停住脚步。
他们彼此点了点头,当打过招呼。
手机上跳出谈维庸发来的消息:【送到了没?小望心情怎么样?】谈从章坐回车里,没立刻发动,给他回复:【送到机场了,小孩子脾气,一路都在玩手机。】
谈维庸:【行。】
谈维庸:【他一个人去那边,我不放心。你回头联系联系那边安保公司,下派几个保镖过去,多少看着他点儿,别让他乱跑。】
谈既望能乖乖被看着就有鬼了。
谈从章:【不用。你少惯着他。】
谈维庸和谈从章年龄差不大,从小就是齐头并进的一对双子星兄弟,也从来没生过什么矛盾,唯独在这个共有弟弟的教育问题上各执己见,谈到这个话题,两个人都不太想继续深聊。
谈从章想起刚刚在机场看见的人,又发了一句:【在机场看到程别肆了,看着是要去国外出差,华途最近在海外有什么新动向?】
能值得程别肆亲自去一趟,那绝对是不小的生意。谈维庸想了想,说没有,他没怎么在意:【程别肆和小望关系还行,我看他们俩挺处得来。】
何止是关系还行。
谈从章一走,过了安检口谈既望就开始耍小心思。勾勾搭搭地去摸程别肆的手,勾住男人的尾指闷笑着乱蹭,被程别肆反手捏住整只爪强制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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