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粗俗,但有效。
我在赌,赌陈舵会被这句话逼得给出反应——无论是恼羞成怒,还是哈哈大笑说“你想多了”,至少能撕开一点口子。
陈舵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放下夹子,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厨房昏黄的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我们之间隔着一张餐桌,桌上摆满了烤生蚝、调料碟、还有两罐还没打开的啤酒。
空气里弥漫着炭火和蒜蓉辣椒混合的浓郁气味,这种味道本该让人食欲大开,此刻却让我感到窒息。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静止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今晚吃完饭,回去洗完澡,我告诉你答案。”
说完,他重新拿起夹子,开始把生蚝分到两个盘子里。
动作依旧流畅,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我的幻觉。
我却愣住了。
今晚?告诉我答案?
什么样的答案需要在“吃完饭”“洗完澡”之后才能说?
这听起来像是一场审判的缓期执行。
我脑子里瞬间冒出无数种可能性。
最可能的大概是那句经典台词:“哎呀不好意思,我一直以来都是戏耍你而已,没想到你认真了。”
轻飘飘的,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或者更伤人一点:“你不觉得生活里多一个一心一意围着你转的人很有意思吗?”
——把自己当成消遣,当成解闷的玩具。
也有可能……不,不会的。
我迅速掐灭那个荒唐的念头。
毕竟陈舵和我只是同学。
到现在也就小半年。
我们一起上课、打游戏、偶尔吃个饭,关系处得不错,但也仅此而已。
他确实有时候会表现出占有欲——比如我和别的朋友双排打游戏时,他会私聊我:“不跟我?”;
比如小组作业我想和别人组队时,他会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管开口便是”。
但这些都很正常吧?
就像打游戏时固定的搭档突然找了别人,谁都会有点失落。
他只是比我更擅长表达这种情绪罢了。
我抬起头,看着陈舵。
他已经分好了生蚝,正在开啤酒。
“啪”一声,拉环被拉开,泡沫涌出来沾湿了他的手指。他不在意地甩了甩,递给我一罐。
我接过,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铝罐外壁迅速凝结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先吃。”陈舵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随意,“凉了就腥了。”
我点点头,用筷子夹起一颗烤蚝。蒜蓉在齿间碎裂,爆出浓郁的香气。
蚝肉比想象中更嫩,边缘微焦,内里依旧多汁。辣椒的刺激恰到好处,不会抢了鲜味,只留下舌尖一点酥麻。
陈舵也坐下来,我们开始默默地吃。谁都没再提刚才的对话,仿佛那只是饭前的一段插曲。
我一边吃,一边用余光观察陈舵。他吃得很专注,偶尔会点评一下哪颗蚝特别肥,哪颗火候刚好。
他说话时嘴角会微微上扬,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
我还是会忍不住想:这么好看的人,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不是自卑,只是困惑。我长相中上,成绩中等,家境一般,性格也不算特别有趣,平时更是宅的不行。
而陈舵——就算抛开长相不谈,他也是那种走到哪里都会吸引目光的人。
篮球队主力,专业课排名靠前,性格开朗,人缘极佳。
我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却被莫名其妙地绑在了一起。
他越靠越近,近到我开始觉得不安。
“够吃吗?”陈舵忽然问,“不够再叫点。”
“够了。”我说,“这么多,吃不完。”
“那就慢慢吃。”
我们又陷入沉默。
只有咀嚼声,和偶尔的啤酒罐碰到桌面的轻响。
吃到一半时,陈舵忽然起身,从一旁的桌子拿出两个柠檬,切开,挤汁淋在剩下的生蚝上。
“解腻。”
他简单解释。
我看着他挤柠檬的动作。手指用力时指节发白,柠檬汁滴进蚝肉里,发出轻微的“滋”声。
心里那团乱麻又缠紧了些。
吃完饭时已经快十点了。
桌上的生蚝壳堆成小山,啤酒罐空了四个。
“走吧。”他站起身,浑然没有喝醉酒的样子,“一起回酒店,现在不饿了吧。”
我摇头说着不饿,刚站起身却发现自己头晕目眩。
陈舵看着我,叹道:“宋聿章同学,你不了喝酒可以直说的,你看你的脸都红成什么样了。”
“我没醉。”我摆手说道,然后整个人趴倒在陈舵的身上。
后面的事情我记不得了。
但我有点回复意识的时候,我已经在民宿里面了。
浴室的灯光亮着,其间传来缓缓的流水声。
第40章 偷窥
我惺忪着睡眼往浴室的方向看去。
昏黄的灯光像一层融化的蜂蜜,涂在那个身材健硕的身影上。水珠沿着他的脊沟滑落,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水声仍然在哗啦哗啦地响着,我侧躺在靠门的床上,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刺得眼睛发酸。一点多了?下午?我又把手机拿近了些,混沌的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是凌晨。脑袋昏昏沉沉的,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太阳穴突突地跳。这感觉,不知道的还以为被下了药。
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我眯着眼睛往那边瞥。陈舵已经开始擦拭身体。透过磨砂玻璃透出的朦胧光影,能看到他动作的轮廓——先是把毛巾围在腰间,然后擦脖子,擦胳膊,擦上半身。水汽让一切线条都变得柔和,却又因那具身体的起伏而充满张力。胸肌的凸起和平坦紧实的小腹形成鲜明对比,而挺翘的臀部弧线……看得我喉头发紧,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个冲动的画面:冲进去,在那弧度上不轻不重地拍一下。
我几乎能想象出那声清脆的“啪”。
可惜,什么也没发生。
浴室门被拉开,陈舵走了出来,只穿着一条紧身的CK三角裤。深灰色的布料被未完全擦干的水渍浸深了一小块,服帖地勾勒出所有形状。
我知道,以我的消费记录,去拼多多搜同款,算法只会殷勤地给我推五块一条还包邮的“猜你喜欢”盗版内裤。
我早在他出来前就把手机扣在枕边,调整呼吸,闭上眼,装作睡得很沉。
陈舵出来时果然放轻了脚步,试探性地朝我这边看了几眼。见我“睡着”,他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走路的姿态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可偏偏是这“平常”的样子,在几乎毫无遮挡的情况下,迈步时腿部肌肉的牵动、腰胯自然的摆动……看得我口干舌燥。
一种混合着罪恶感和兴奋感的偷窥快感,在黑暗的掩护下滋滋作响。我的呼吸不自觉地粗重了一分,又赶紧压下去。
好在,陈舵的神经没那么纤细。他拿起桌上嗡嗡作响的低档吹风机,侧过身,开始吹头发。风筒的声音闷闷的,他调的是最低档,热风缓缓地拂动他微湿的发梢。浴室的灯还没关,暖黄的光打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斜方肌的线条流畅地没入肩胛,随着他抬手拨弄头发的动作微微隆起。那背肌舒展的样子,像某种慵懒而力量感十足的野兽,让我脑子里那点“夜袭”的荒唐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
但我不能。我心里清楚得很。陈舵现在所有的“不设防”,都建立在我这几个月苦心经营的“完美直男兄弟”人设上。
一旦露馅,让他察觉我的性取向,别说同住一间房,估计以后打球他都不想跟我一队。直男对“母0”的天生雷达和默认好感度,估计是负数,除非用金山银山去砸,否则那指针根本别想动弹。
他吹干头发,坐在另一张床沿,拿着手机按了几下,大概在看时间。
我看着他的背影,内心那股躁动越来越明显,甚至开始迁怒起那位好心给我们免费升级成双床房的房东阿姨。要不是她,我们这会儿就得挤在一张标准大床上。
那样的话,就算我“不小心”翻身碰到他,或者胳膊腿搭过去,也完全可以用“睡相不好”糊弄过去,他甚至可能嫌挤把我推开,但绝不会多想。可现在,两张床泾渭分明,我任何刻意的靠近都会显得突兀又可疑。
我总不能真的像网上段子说的那样,半夜滚下床,再爬到他床上,然后一脸无辜地说“舵哥不好意思我睡懵了”吧?那和去医院尴尬地解释“医生我不小心滑倒了,然后这个东西就……”有什么区别?
不行,等是等不来机会的。我一向自诩聪明,这种时候,得主动制造点“意外”。
心一横,我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还带着点刚从“沉睡”中惊醒的茫然,用力揉了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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