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流_折周【完结】(60)

  过去半年里甘阅明偶有听闻,说是季枭经营不善走上偏路,跑路不见踪影。

  传闻不知真假,不过季谣都没再和季家有什么牵扯,甘阅明自然也没有放在心上。

  从目前季巡的话来看,这个传闻似乎是真的。

  甘阅明突然想到什么,皱眉道:“你说这两个月有人来追债,他们也去找了季谣?”

  “啊?季谣?”季巡说,“没有啊。”

  甘阅明追问道:“为什么?”

  季巡也疑惑了:“你不知道吗?我大哥说你知道啊。追债的人也知道啊。”

  “知道什么?”

  季巡说:“季谣跟我俩没有血缘关系啊。”

  第44章 传闻

  “我爸是有个私生子没错。但那私生子压根儿就不是季谣。”

  “那个私生子是一个夜总会的Omega生的,当初抱着人来过我家一趟,我爸其实有点不忍心,但那会儿我妈身体还行,没去疗养院,不让人进门,把人打发走了,我从我爸电话里偷听到,Omega不知所踪了,那私生子进了什么收容所。”

  “结果那个收容所出了一场火灾……不知道你有印象没,还挺严重的,死了好多个小孩。我爸当时觉得于心有愧,于是偷偷派人去问,我也不清楚具体经过,最后反正是带了一个人回来,我当时还觉得这私生子命真大。”

  “带回来的就是季谣。我起初也以为他就算我半个弟弟,虽然我大哥对他一直不太好吧……不过前几年不知怎么,我大哥去做了基因检测,这才知道季谣根本不是那个私生子,是当初冒充的!”

  季巡话依旧很多,但这次甘阅明一五一十听了下来。

  他一时间很难消化这些内容。

  当初在茶室门口,甘阅明听见季枭所说的“他还不知道你的真面目”——那时甘阅明只以为是季枭一贯贬低的话语,没想到背后竟是这一层意思。

  季巡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感慨道:“我现在想起来,他给自己取这个名字还挺有意思。”

  “什么?”

  “季谣是他给自己取的名字。”季巡说,“当时要登记名字的时候,他说他在收容所就用这个字,他说是歌谣的谣。我那会儿就觉得寓意不好,歌谣的谣不也是谣言的谣吗?现在想起来,他可能本来就是这个意思。”

  季谣是季谣。但季谣又根本不是季谣。

  甘阅明大脑罕有地混乱——

  季谣之前的名字叫什么?

  季谣原本的身份是什么?

  季谣竟然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算计了吗?

  他闭了闭眼,让大脑恢复秩序,然后问道:“那个收容所叫什么名字,在哪里?”

  “不知道,”季巡说,“我真不知道。”

  结束跟季巡的对话之后,甘阅明恍惚地回到位置上。

  ——那个收容所出了一场火灾,不知道你有印象没,还挺严重的,死了好多个小孩。

  甘阅明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真是傻,这件事肯定上过新闻。

  他在网络上搜寻起来。关键词搜出来的信息太多,甘阅明直接找到最简明扼要的一篇官方报道。

  收容所的工作人员苏敏在工作中爱上了有妇之夫收容所所长杨培荣,因爱生恨,最终走火入魔,纵火酿成大祸。收容所的所有工作人员和十一个小孩都未能幸免。整篇文章里没有提及是否有幸存者。

  这家收容所的地点在……塘窟附近。

  甘阅明从屏幕上收回视线,逼迫自己的大脑重新投入运转。

  他想到两件事。

  一是在很久之前,在基金会典礼上,甘阅明曾问过季谣,塘窟大桥修成之前,那座岛的人怎么来内陆,而季谣回答原住民的小船,能载十几二十个,虽然出事的概率不低。虽然后续季谣辩解称他是从课上听到的,但现在想来,季谣答得顺滑而自然,不经思索;

  二是甘阅明在塘窟待的那段时间,在一片杂草丛生的区域,找到了罪潭。

  虽然没有证据信息素的来源跟出生地植被有直接关系,但甘阅明从未在除了塘窟以外的地方见到过、甚至听说过罪潭。

  种种关联只能说明一件事——季谣来自塘窟。

  此时此刻,甘阅明蓦然浮现一种直觉。

  季谣现在所做的事跟他的出身有必然联系。

  甘阅明从位置上一跃而起。

  他眼下要做三件事:去领导办公室请假,买一张到塘窟的机票,以及让帮他查车牌的人继续查这辆车出现过的地方。

  “要追踪车辆车有点耗时间,我尽力而为。”

  甘阅明下飞机时,手机里立刻弹出这条消息。

  “谢谢。麻烦了哥。”

  甘阅明扬头,又看到了蓝天白云。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塘窟,但与上一次的心情截然不同。

  有一说一,虽然立刻动身来到这里,但甘阅明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这么多年过去,塘窟跟当年完全不同,要在这里找到一个人曾经生活过的痕迹,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除了塘窟他又能去哪里呢?那家发生火灾的收容所早就成了废墟,那场由扭曲的感情引发的事故也跟季谣没有直接联系。

  在原地停留一小时后,一辆车停在了甘阅明面前。

  驾驶座上的人正是之前培训遇见的寸头男。当初夜总会爆炸案将甘阅明和段鹏举等人喊回新都,但寸头男一直留在塘窟。他对这片的自然风光非常留恋,直接申请了在此地常驻。

  这次寸头男是甘阅明特意叫过来的,他摇下车窗打招呼:“甘少!你怎么回这儿来了?”

  甘阅明模糊回答:“想来了解一些事情。”

  “啥事儿?”寸头男说,“上车再说吧!”

  但上了车甘阅明也依旧说不清要了解什么,总不能告知对方,他只是想来碰碰运气,看这里有没有前夫留下的蛛丝马迹。

  于是上车后他又改口道:“最近心情不是很好,随便找个地方散散心。”

  “害,我听说了,”寸头男立刻理解成甘阅明离婚之痛,“这确实是人生处处无常嘛,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甘少你也不用想太多,说不定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面对对方的宽慰,甘阅明没有多说什么。

  车窗外,天地都在后退,时间正朝另一个方向流淌。

  接下来大半天的时间里,寸头男给甘阅明介绍了很多在塘窟的所见所得。寸头男对甘阅明“散心”的说辞信以为真,刻意带他去了一些留有自然之景的地方。

  “这桥墩底下都是一些凿开的旧石闸,说从前本地人在此祭河神,往水里沉一只木匣,祈求风浪不侵;那边有一个木桥,如果你能早起,明天在那里看日出还挺震撼的……”

  寸头男的声音停留在耳边。

  这些是季谣曾经看过的风景吗?

  他成长在这样的环境里,会很轻松惬意吗?

  甘阅明在这样给自己暗示着,但心中那不详的预感始终挥之不去——如果童年没有什么波折,又怎么会出现在收容所。

  “旁边那几个木碑是什么?”

  “那个呀。”寸头男看了一眼,靠近后低声道:“那是纪念阿沙的。也就只能在这些荒地立一下,在其他地方放完马上就被拆了。”

  这是甘阅明第二次听见这个名字。三零五事件中被镇压的头领。

  “为什么要纪念一个罪犯?”

  “我也是这几个月才发现的,塘窟里怀念阿沙的人还挺多的。”

  寸头男说:“恨阿沙的人很多,说他是不祥之兆,说他的叛乱导致塘窟这么多年来一直被管制;爱阿沙的也有很多,说阿沙以前帮助过很多走投无路的人,原本在塘窟也是个合格的领导者……其实我也能想象到他的模样,听说三零五那会儿他还很年轻,就是那种非常爱塘窟人、非常信赖本地民俗与风水、对外来人持有恶意的领袖形象吧……”

  甘阅明对其中大部分内容都没有兴趣。只是这个不祥之兆让他不禁想起那本《关于塘窟你不得不知道的五十件事》。

  尽管是一本无法信赖的书,但上面写着,在古老的传闻里,身上沾染罪潭气息的人会被视为不祥之兆。

  “你知道阿沙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吗?”

  甘阅明突然问。

  这个问题对寸头男来说相当奇怪而莫名,他挠挠头:“这我从哪儿知道去,我也没见过人啊。早死八百年了吧。”

  “好吧,”甘阅明也没指望能得到准确回答,又接着问:“你听说过罪潭这种花吗?”

  “哪个罪哪个潭?”

  寸头男也不过在塘窟多待了几个月,对这里的了解也都依赖于这段时间的道听途说,并不深入,明显对罪潭也闻所未闻。

  看着甘阅明似乎有很多好奇与未解的困惑,寸头男很热情地联系到一个在塘窟驻扎十多年的中年同事。

  中年人倒是比寸头男知道的多一些:“塘窟确实有很多只生长于本地的花,名字也千奇百怪,这个罪潭我很久之前有听本地人说过,我听说是一种长相妖异、攻击力很强的花,但是我也从来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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