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原地,还是时有时无。”
季谣突然想到:“时有时无?过去半小时也这样吗?”
“对。”
季谣追问:“你看下过去一段时间的轨迹,有没有移动过?哪怕只动了一点点。”
听到几声键盘的音效。小i回复道:“有过,在加工厂北面,来回移动过几百米,再细的探查不到了。”
挂断电话,季谣叫来段鹏举:“加工厂的门就一个?在哪个方向?”
“啊?”段鹏举疑惑,但仍旧一五一十解答:“无人机探测到就一个,在南边,靠我们这一侧,我们现在人太少了,所以都在这边聚着呢。”
时有时无,在不靠近出入口的位置来回移动,里面的人拒绝沟通。
季谣只能推断出一种可能性——还有一个通道,对方在拖延时间,准备把里面的东西转移。
季谣立即回头,正准备告知段鹏举这个信息时,话临时在唇边停滞住。
——如果我说了,会暴露定位的事吗?如果我提供了帮助,被宪安部的人找到了公文包,会反通过定位器顺藤摸瓜查到小i吗?
段鹏举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侧过来:“怎么了嫂子?”
“我……”
段鹏举手里的对讲机在响着:“不能再拖下去,准备破门!”
闻言,段鹏举焦急回复:“不行!里面的人有枪,突破人员有防弹衣,甘哥什么也没有!会有危险!再等等支援马上来了!”
对讲机回复:“顾不了这么多了,支援十分钟内到达不了,任务为重,不能让里面的人逃跑。”
季谣的目光在每个字中沉下去。
他知道,也许再多一分钟,他能想到没有暴露风险的更好办法,但他久违地体会到无法思考的窒息感。
季谣不管不顾地拦住段鹏举,分享了这个结论:“背面,几百米的位置,可能还有一个出入口。”
“嫂子,你说什么?”段鹏举惊诧道,“你怎么知道?”
“别管这么多了!”季谣催促他,“救人要紧。”
甘阅明的眼睛睁不太开,额头上伤口的血渗到眼珠里去了。
他尝试活动了一下被绑住的手臂,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声响,立即被呵斥:“别动!”
他老实了片刻。手腕在椅子后面慢慢蹭,发现椅子下面有一处焊接口没打磨平,粗粝的铁刺正好对着绳索。动一下,椅子响一声。踹他的人正盯着他。
要制造出什么声响。甘阅明开口:“那些箱子里装的什么?”
又被踹了一脚。货车司机踹完不停看着手机,没说话。
甘阅明又问:“器官?腺体?那条黑狗天天叫,是闻到味道了吧。”
货车司机走过来给了他一拳。
甘阅明的头歪向一边,趁这一拳的间隙他手腕用力蹭了一下,绳索在刺上划出一道浅痕,椅子响了一声,被他故意发出的闷响盖住了。
“再问,再打,我看你撑得住几下。”
“你不太了解我们的规矩,”甘阅明诈道,“科普一下,一个小时拒绝沟通,他们就会强攻。这些东西一个小时你们搬不完吧。”
货车司机看着他。
“我有一个建议,”甘阅明说,“让你的人给外面传个信,证明我还活着。只要我活着,他们就有理由等。只要他们等,你们就有时间搬。”
“闭嘴,别废话。”
货车司机皱眉。然后转向旁边的手下:“胖子怎么回事?还没消息?”
手下说:“电话没接。”
“不就让他去把车开到地下通道外面的口?怎么这么慢?要是支援来了包围了怎么办?”
“不知道。”
货车司机吩咐道:“再打一个。”
手下再次拨号。远处突然响起了铃声。
“看来是回来了。”
货车司机脸色突变:“我不是让他别进来,就在车上等?”
甘阅明整个人连椅子一起弹起来,用椅背撞向手下。椅子砸在人身上发出一声闷响,那人往后仰倒,甘阅明也摔在地上,右手从断裂的扎带里抽出来,一把抓起地上的枪,直接瞄准货车司机的手——
一连串的枪声。
跟着喊叫、嘶吼、重物掉落的杂音,混成一团。
季谣想上前去,但一直有人拉着他退后。
突然之间周围好像变安静了。脑袋里有股时重时轻的嗡嗡声。
保持冷静、保持呼吸、思考后路。
季谣尝试着让自己沉着下来,让混乱的大脑重新运作起来。但总有一些碎片涌入他的思绪里。
“你想说的时候,我随时可以听。”
“就算违规,我会想办法让你第一个知道,所以,不要再去危险的地方了,行吗?”
“四季漫长,却无人可分享。”
不要去想别的。季谣反复对自己道。
心跳却违背指令,还在擅自加速。
枪声也随之加速。砰,跳一下,砰砰,再跳一下,共同将频率推到最顶端——
一声轰隆,工厂里面有什么炸开了。
四周陷入死寂。仿佛一部电影漫长的定格。
终于,画面变了,那扇紧闭的门被骤然踢开,甘阅明捂住口鼻从里面冲出来,脱离危险区域后蹲在地上,右手握着枪,开始剧烈地喘气。
几秒后,段鹏举和另两个宪安部的人也同样踉跄着挣扎而出。
呼吸似乎也能传染。季谣一口长气也无声吐出。
远处的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甘阅明忽地抬头。他脸上被鲜血覆盖,看不清表情,季谣却似乎能看见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
似有某种特殊重量,将季谣钉在原地。
让本该继续的电影,长久地停留在这一帧。
甘阅明从这一帧中走出来,一步步朝自己而行,直至站定在面前。
“你……”
应有很多话可以说。
你还好吗?没事吧?或者应该先辩解自己的行为……
但以上都没时间。
甘阅明一举把他拥入怀里,力度之大,体温和信息素同时把季谣嵌入骨架中。但似乎还不够,甘阅明骤然将季谣抱起——他竟然还有余力——然后季谣又蓦地下坠,两人双目刚好相对,方便甘阅明索要这个铺满血腥味的吻。
后方有车声,姗姗来迟的支援终于到了,脚步声越发靠近,但甘阅明还没停。
在众人注视下的亲吻,不是季谣的习惯。
他本应该推开甘阅明——他相信甘阅明不会违背自己的意愿。只是手反复抬起,又反复落下,始终没能使上力气。
甘阅明终于将他放开时,他都不清楚已过多久。
“我靠,我以前觉得电影里那些危急关头接吻的人都很傻,”甘阅明朝他笑,“现在发现真是情之所至,反应不过来。我刚才抬头看见你那一瞬间,以为我在走马灯呢。”
第30章 计划(修)
“阿姨,你的名字怎么写呀?”
“过来,我写给你看。苏,一个草字头,敏,左边是每天的每。”
“阿姨,你的字真好看。”
“你要多练练,你也能写这么好看。”
“阿姨,他们说你从新都来的,新都是不是很高级?”
“有漂亮的地方,也有不漂亮的地方,你长大了自己去看看,就知道喜不喜欢了。”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好吗?我怕我迷路——”
火,铺天盖地的火,把所有对话融化在其中。
灼热感让季谣从梦境中跌落出来。
又是时隔好几个月的梦。昨晚亲眼看见了一场小规模的爆炸,季谣猜想梦来自于此。
洗了把脸出门,开车直达医院。
季谣停完车上楼,在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的对话:“我靠,甘哥,你咋这副模样了呢,痛不痛,我好心疼……脸呢,我看看脸,没破相吧?”
“你少来啊。还没当年在游乐园你给我那个肘击痛。”
“这就不对了啊,心疼归心疼,不能篡改历史啊。当时我买棉花糖之前问过你要不要,你说不要,我买了你又说要尝一口,是你违约在先,我只是采取适当的制裁!”
“……我就记得你那一下了,你前因后果倒是记得清楚。”
季谣推门而入,跟黎小西打了个招呼,惯用开场白依旧没变:“好久不见,你又瘦了。”
不过这次说得真心实意,黎小西当真瘦出人形,比才上督成那阵看起来更轻了。
虽然他瘦得并不开心:“被工作摧残了。”
“怎么回事?我听说你不久前换到某个游戏公司了?”
“哎。我以为换个感兴趣的会少煎熬一点,但打游戏跟做游戏完全两回事儿。”黎小西又把话题拉回甘阅明身上,“不过也比不得甘哥这高危职业。你说说你一个人大半夜去干嘛,多吓人哪!”
“得了啊。我爸妈才骂完,你消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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