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禁的老实人_一粒尘埃呀【完结+番外】(9)

  暖色的灯光柔和了他冷硬的线条,飞扬的木屑像细小的金色粉尘,在他周围盘旋。

  这一刻,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变态收藏家,更像一个普通的手艺人。

  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残忍与温柔并存,疯狂与冷静交织。

  他可以面不改色地规划你的死亡,又可以细致地为你包扎伤口。

  他把你推向地狱,又递给你一碗热汤。

  林迟看不透他。

  而这种看不透,比纯粹的恶,更让人恐惧,也更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危险的好奇。

  日子就在这种诡异而僵持的状态中一天天过去。

  江寻之没有再把他关进柜子,也没有再捆绑他。

  他依旧每天送来食物,有时是外卖,有时似乎是他自己做的,味道竟然出乎意料地不错。

  他偶尔会和林迟说几句话,问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或者只是在一旁默默地做他的木雕。

  林迟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地下室,但他获得了有限度的自由。

  他可以走动,可以去角落那个简陋的卫生间,甚至可以翻阅江寻之扔在沙发上的一些关于动物学、解剖学的书籍。

  虽然他大多看不懂,那些精美的插图也让他不寒而栗。

  他手腕上的伤渐渐愈合,留下了浅粉色的疤痕。

  身体恢复了力气,但精神却始终处于一种高度紧张后的虚脱状态,以及对未来的茫然恐惧中。

  他像一只被饲养在笼中的鸟,饲主时而冷漠,时而会投来审视的目光,时而又会给予超出预期的照顾。

  他不知道哪一天,饲主会突然失去耐心,打开笼子,不是为了放生,而是为了收割。

  这天晚上,江寻之下来得比平时晚一些。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手里没有拿食物,反而提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银灰色金属箱。

  林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认得那种箱子,之前看到江寻之用来装一些特殊的防腐药剂和器械。

  要开始了吗?

  江寻之将金属箱放在工作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打开箱子,里面是林迟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和几样造型奇特闪着金属冷光的小型工具。

  林迟浑身血液都凉了,他下意识地后退,背脊抵住墙壁,绝望地看着江寻之。

  江寻之没有看他,而是从箱子里取出一个透明的广口瓶,里面浸泡着某种不知名的植物根茎。

  他又拿出几个小瓷碟和一支滴管,开始调配什么。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异的、混合着草药和化学品的味道。

  林迟开始担忧害怕起来。

  恐惧使他下意识逃避般的闭上了双眼。

  他听到的却不是走向自己的脚步声,而是刻刀刮擦木头的声音。

  他睁开眼,看到江寻之将调配好的某种深色的液体。

  他用一支毛笔,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正在雕刻的那块木头上。

  那木头已经初具雏形,似乎是一只鸟的形态。

  原来他只是在进行木雕的上色或处理。

  快吓死林迟了。

  干嘛搞得跟要杀死他似的。

  巨大的落差让林迟几乎虚脱,双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

  江寻之这才转过头,看向瘫坐在地脸色惨白的林迟。

  他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嘴角勾了一下。

  随即又恢复了平时的漠然。

  “怕什么?”他问,语气平静,“还没轮到你呢。”

  这句话像一道赦令,又像一句更残酷的宣判。

  林迟抬起头,看着灯光下男人模糊的轮廓。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质问:“到底……什么时候……才轮到我?”

  他受够了这种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

  这种钝刀子割肉般的折磨,几乎要把他逼疯。

  江寻之放下手中的笔,转过身,正对着他。

  他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将林迟完全笼罩。

  他看了林迟很久,久到林迟以为他不会回答。

  良久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等我厌倦你活着的时候。”

  第11章 很假

  林迟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逆光而立的江寻之。

  男人高大的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轮廓边缘被灯光勾勒出一圈冰冷的银边。

  厌倦?什么时候会厌倦?明天?下一分钟?还是在他某一次呼吸的时候?

  这种将生死完全寄托于对方一时兴起的感觉,比直接的死亡威胁更令人崩溃。

  他就像一件暂时被主人留在手边把玩的小物件,随时可能因为一个不经意的念头而被丢弃毁坏。

  江寻之说完,便不再理会他,转回身,继续用那支细毛笔,一点点地为木雕鸟羽片上色。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近乎禅定的专注,仿佛刚才那句决定他人生死的话,不过是随口评论了一句天气。

  地下室重归寂静,只有毛笔扫过木纹的细微声响,以及林迟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江寻之依旧每天出现,带来食物,偶尔进行他的木雕或者翻阅书籍。

  他不再主动与林迟说话,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仿佛林迟只是地下室里一件会呼吸的摆设。

  林迟却无法再像之前那样,仅仅沉浸在恐惧和茫然中。

  那句厌倦如同魔咒,日夜在他脑中盘旋。

  他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江寻之,像一个在沙漠里寻找水源的旅人,试图从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动作中,解读出厌倦与否的信号。

  他发现江寻之偏好安静,讨厌任何突兀的声响。

  于是林迟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走路踮着脚尖,呼吸都放轻。

  他发现江寻之对整洁有种近乎苛刻的要求,工作台永远一尘不染,工具摆放井然有序。

  于是林迟在自己有限的活动范围内,也尽力保持角落的整洁,吃完东西会立刻收拾干净,甚至会用纸巾擦拭地面不存在的灰尘。

  他像一个揣摩圣意的奴仆,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这天,江寻之下来时,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皮质封面的书,看起来年代久远。

  他没有去工作台,而是罕见地坐在了那张单人沙发上,翻看起来。

  林迟蜷在离他最远的墙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本书吸引。

  书的纸张泛黄,里面似乎有很多插图,偶尔江寻之翻页时,他能瞥见一些细腻繁复的植物图谱或是昆虫结构解剖图。

  时间一点点流逝,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突然,江寻之轻轻“啧”了一声,眉头微蹙,手指在书页的某处抚过,似乎那里有什么瑕疵。

  林迟的心跟着一紧。

  他不喜欢?是书的内容让他不满意了吗?

  这种不满意,会不会蔓延,会不会让他感到厌倦?

  林迟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

  他不想坐以待毙,他必须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还有活着的价值,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他的目光扫过地下室,最终落在角落那个堆放杂物的箱子旁。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矮柜,上面放着一个空的落了些灰尘的玻璃花瓶。

  林迟深吸一口气,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用极其细微生怕惊扰到什么的声音开口:“那个……花瓶……要不要……擦一下?”

  江寻之翻书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林迟缩在墙角,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微弱的期盼。

  他像一只伸出爪子,试图轻轻触碰危险边界的小猫,浑身炸毛,却又控制不住本能。

  江寻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向了那个落灰的花瓶。

  地下室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林迟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他后悔了,他不该多嘴,他可能触怒了对方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垮时,江寻之合上了手中的书,发出轻微的“啪”声。

  “好。”

  一个单音节从他喉间逸出,听不出情绪。

  林迟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是允许。

  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过去,拿起那个花瓶,又找到一块之前江寻之用来擦拭工具的干净软布,

  跑到角落的水池边,打开极小水流,小心翼翼地清洗起来。

  他洗得极其认真,里里外外,每一个弧度都反复擦拭,直到玻璃恢复晶莹剔透。

  之后他用软布吸干水珠,双手捧着,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一步步走到江寻之面前,微微躬身,将花瓶递过去。

  江寻之没有接,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睫毛以及他脸上那种混合着卑微讨好和深入骨髓恐惧的表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一粒尘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