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考验来得更直接。陈月说小雨要上小学了，想买个学区房。
“首付要二十万。”陈月看着林迟，“你能拿出多少？”
林迟翻出存折：“我现在有八万，再给我一年时间......”
陈月打断他：“我前夫当年结婚时，全款在城里买了房。”
林迟沉默地收起存折。
那天之后，陈月对他的态度明显冷淡了。她不再主动联系，回复消息也越来越慢。
王婶看不下去了：“迟娃子，要不就算了。陈月那孩子......眼光太高。”
林迟摇摇头：“我会努力的。”
他接了三份工，白天在家具厂，晚上去帮人修水电，周末还去县城打零工。一个月下来，整个人瘦了一圈。
这天他带着新攒的钱去找陈月，却看见她家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轿车。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昂贵的礼品。
陈月笑着迎出来，那个笑容是林迟从未见过的明媚。
林迟站在原地，手里的钱突然变得很烫。
男人离开后，陈月才看见林迟。她的笑容立刻淡了：“你怎么来了？”
“我来送钱。”林迟把装钱的信封递过去，“又攒了一些。”
陈月接过信封，轻轻捏了捏厚度：“放着吧。”
“刚才那个人是？”
“一个朋友。”陈月转身往屋里走，“你以后别来得这么勤，邻居会说闲话。”
林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脚踝上的黑色脚环突然震动起来，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劳。
他慢慢蹲下身，把脸埋在掌心。
也许，他注定过不上正常人的生活。
第27章 嘲讽
林迟在陈月家门口不知站了多久，直到路灯一盏盏亮起，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
夜风很凉，他却感觉不到冷，因为心里更冷。
快到老屋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倚在门框上。
江寻之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打火机，火苗在他指间明明灭灭。
“看来你的美梦醒了啊。”江寻之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真的好可怜哦。”
林迟没有理会，径直走向门口，江寻之伸手拦住他：“我让你走了吗？”
“让开。”
“怎么？在别人那里受了气，要往我身上撒？”江寻之轻笑，“你以为你配吗？”
林迟猛地抬头，眼睛通红：“你到底想怎样？”
“我来看看你过得有多惨。”江寻之凑近他，“果然没让我失望。连个带着拖油瓶的寡妇都看不上你，你说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林迟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至少我试过了。”他咬着牙说，“至少我敢追求正常的生活。”
“正常？”江寻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你以为穿件干净衣服，相个亲，就是正常人了？林迟，你骨子里就是个废物，走到哪里都是废物。”
林迟浑身发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陈月嫌弃的眼神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跟我回去。”江寻之的语气突然柔和下来，“至少在那里，你还有价值。”
“价值？”林迟苦笑，“当你的玩物？当你的标本？”
“标本怎么了？”江寻之的眼神突然变得狂热，“标本永远保持最美的姿态，不会老去，不会背叛，比你这样卑微地活着强多了。”
林迟看着江寻之疯狂的眼神，突然觉得他很可悲。
“你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林迟轻声说，“你连什么是活着都不懂。”
江寻之的表情瞬间阴沉：“你说什么？”
“我说你很可怜。”林迟重复道，“你只能跟死物打交道，因为你根本不懂怎么跟活人相处。”
江寻之猛地掐住他的脖子：“你再说一遍？”
林迟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你就算杀了我，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江寻之的手在发抖，他盯着林迟看了很久，突然松开手，大笑起来。
“好，很好。”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我就看着，看看你这个懂活着的人，能活出什么样子来。”
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拉开车门前又回头看了林迟一眼。
“等你活不下去了，我不介意收留你这条流浪狗。”
车子绝尘而去，林迟靠着门框缓缓滑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他知道江寻之说得对，他确实是个废物，连最基本的正常生活都过不好。
这一夜，林迟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反复想着江寻之的话。
“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也许江寻之是对的。
他这样的人，确实更适合当个标本，至少那样还能保持体面。
第二天，林迟没有出门。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看着窗外发呆。
王婶来敲门：“迟娃子，今天不去上工？”
“不去了。”
王婶迟疑了一下：“陈月那边......你别太往心里去。听说她跟那个开宝马的好上了，今天一起去县城了。”
林迟“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王婶叹了口气，放下两个馒头走了。
林迟看着那两个馒头，突然想起在地下室的时候。
那时他虽然被囚禁，但至少每天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江寻之会给他布置任务，会挑剔他的工作，但也会在他做得好时给予肯定。
而现在，他连明天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他又想起陈月，其实他早就看出她的不满意，只是不愿意承认。
他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弥补自己的不足。
但现在他明白了，有些东西是弥补不了的。
比如他卑微的出身，比如他平淡无奇的人生，比如他连自己都养不活的现状。
第三天，林迟去了县城。
他在人才市场转了一圈，发现自己除了送快递和打零工，什么都不会。
“学历？”招工的人头也不抬。
“高中......”
“我们至少要大专。”
林迟默默地离开，他又去了几个工地，包工头看着他瘦弱的身板直摇头。
“你这身子骨，干不了重活。”
傍晚，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数着钱包里最后的几十块钱。
一个乞丐在他身边坐下：“兄弟，给点钱吃饭吧。”
林迟看着乞丐脏兮兮的脸，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们有什么区别？都是这个社会的边缘人。
他把所有的钱都给了乞丐。
“谢了兄弟。”乞丐咧嘴一笑，“你好人会有好报的。”
林迟苦笑。
好人？他连好人都算不上。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让他意外的是，江寻之又来了，这次他直接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瓶酒。
“看来你过得不错啊。”江寻之打量着他落魄的样子，“还能到处闲逛呢。”
林迟没有理会，径直走进屋里。
江寻之跟了进来：“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不会回去的。”
“为什么？”江寻之挑眉，“因为那个寡妇？她今天可是坐着宝马去的酒店。”
林迟的手顿了一下：“你跟踪她？”
“我只是想让你认清现实。”江寻之给自己倒了杯酒，“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钱人可以得到一切，而你这样的人，连最基本的尊严都保不住。”
林迟沉默地收拾着屋子，把散落的东西一件件放好。
“你知道吗？”江寻之突然说，“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点，明明已经走投无路了，还要强撑着那点可怜的自尊。”
“这不是自尊。”林迟轻声说，“这是底线。”
“底线？”江寻之冷笑，“底线能当饭吃？底线能让你不被女人抛弃？”
林迟突然转过身，眼神凌厉：“那你呢？你的底线又在哪里？随意囚禁他人，把活人当标本，这就是你的底线？”
江寻之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林迟会反击。
“至少我活得真实。”江寻之很快恢复常态，“我想要什么就去争取，得不到就毁掉，不像你，明明想要却不敢说，得到了又守不住。”
这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林迟心里。
是啊，他从来不敢真正去争取什么。
对陈月是这样，对生活也是这样。
“跟我回去。”江寻之的声音带着蛊惑，“在那里，你不用伪装，不用勉强自己，你可以做最真实的你。”
林迟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在那个地下室里，他确实不用面对这些现实的残酷。不用被人比较，不用被人嫌弃，不用每天为了生存奔波。
可是......
“那里没有阳光。”林迟轻声说。
江寻之皱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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