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迟迅速将玻璃片塞进袜子里,紧贴着脚踝。
粗糙的边缘刮过皮肤,带来一丝刺痛。
他退回墙角,重新蜷缩好,拉起薄毯盖住下半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铁门再次打开。
江寻之走下楼梯,视线锐利地扫过整个地下室,最后定格在林迟身上。
“站起来。”江寻之命令。
林迟依言慢慢站起,垂着头。
“抬手。”
林迟顺从地抬起双臂,任由江寻之检查他的手掌、手臂、腰间。
那双手冰冷没有温度,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检查完毕,江寻之似乎没有发现异常。他转过身,准备回到工作台。
就是现在。
林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掏出玻璃片,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江寻之毫无防备的颈侧狠狠划去。
江寻之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侧身闪避。
玻璃片没能划中动脉,却深深割开了他左肩的衬衫和皮肉。
鲜血瞬间涌出,在他白色的衬衫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你!”江寻之眼神一寒,透出真正的怒意。
他反应极快,一把扣住林迟再次挥来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林迟痛呼出声,玻璃片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屈起膝盖,狠狠顶向江寻之的腹部。
江寻之闷哼一声,手上力道稍松。
林迟趁机挣脱,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爆发出全部的力量,猛地将江寻之撞开,踉跄着冲向楼梯!
他三步并作两步窜上楼梯,用力拧动门把手。
锁死了。
“开门!开门!”他绝望地拍打着厚重的铁门。
身后,江寻之已经稳住身形,一步步走上楼梯,肩头的血迹不断扩大。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看来,是我对你太宽容了。”江寻之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林迟回头,手还在门板子上使劲拍打,也不知按到了什么,“嘀”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林迟想也不想,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门外不是预想中的走廊或房间,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和扑面而来的、带着草木气息的冷冽空气。
他竟直接跑到了房子的室外。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一栋孤零零的两层别墅,只有地下室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四周是连绵的黑色山影,树木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是一座荒山。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他顾不上辨别方向,沿着一条隐约可见的土路,拼命向山下狂奔。
空气灌入肺部,带来灼痛感,脚下的碎石硌得他生疼,但他不敢停下。
跑了不知多久,肺像要炸开,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别墅的灯光早已消失在身后浓重的黑暗里。
就在他几乎要脱力时,前方出现了一点晃动的灯光,是车灯。
他连滚爬爬地冲到路中间,拼命挥手。
一辆看起来有些破旧的轻型货车停了下来。
车窗摇下,一个戴着鸭舌帽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探出头。
“小伙子,咋啦?这大半夜的,怎么在山里?”司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
“救…救命!”林迟喘着粗气,扒住车窗,语无伦次,“有人…有人把我关起来,要杀我,报警,求求你帮我报警!”
司机脸上露出惊讶和同情:“啥?还有这种事?快上车,这荒山野岭的太危险了!”
林迟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拉开车门,爬进了副驾驶。
车内弥漫着烟味和机油味。
“谢谢你,谢谢你!”林迟系安全带的手都在发抖。
“没事没事,谁还没个难处。”司机发动车子,货车沿着山路继续向下,“你说有人关你,在哪儿啊?”
“就在后面那栋别墅里。”林迟急切地指向来路,“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他受伤了,他…”
他的话戛然而止。
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他瞥见司机放在换挡杆上的右手手背,有一道清晰的抓痕。
而司机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与那憨厚面容格格不入的弧度。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你…”林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司机慢悠悠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小伙子,坐稳了。”
他没有按照林迟期望的方向往山下开,而是在下一个岔路口,猛地打方向盘,车子拐上了一条更窄的上坡路。
“你要带我去哪儿,停车,我要下车!”林迟惊恐地去拉车门,但车门早已被锁死。他扑过去想抢方向盘。
司机轻易地格开他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
“别白费力气了。”
货车在黑暗的山路上颠簸前行,最终竟然又绕回到了那栋别墅前。
他又回来了。
别墅门口,江寻之站在那里。
他已经换了件干净的深色衬衫,左肩的伤口似乎简单处理过,但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他静静地看着驶来的货车,眼神如同看着一个不懂事私自逃出家门的宠物。
货车停下。
司机率先下车,对着江寻之恭敬地点了点头:“江先生。”
江寻之没说话,只是迈步走到副驾驶门边,拉开车门。
林迟绝望地向后缩去,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江寻之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从车里拽了出来。
力道之大,让林迟几乎脚不沾地。
“长本事了。”江寻之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平静之下是令人胆寒的风暴,“还学会伤人了。”
他拖着林迟,再次走向那个通往地下室的门口。
这一次,他没有去往常那个主要的地下室空间,而是直接走向深处那扇不起眼的厚重的铁门。
“不,不要,放开我!”林迟徒劳地挣扎着,指甲在江寻之的手臂上划出白痕,“我要报警,警察会抓你的,你这个变态,你会遭报应的。”
江寻之似乎闲聒噪,一把捂住林迟的嘴巴。
“唔唔唔……”林迟发不出声音来了。
“再吵不介意先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铁门被打开,里面是令人窒息的黑暗,连一丝光线都没有,只有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
江寻之没有任何犹豫,将他狠狠推了进去。
林迟摔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膝盖和手肘传来剧痛。
“既然你这么向往自由。”江寻之站在门口,身影被外面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一个冰冷的轮廓,“那就好好享受这里的自由吧。”
“砰!”
铁门在他面前轰然关上。
世界瞬间陷入死寂和绝对的黑暗。
连声音都被吞噬了。
狭小的空间,撑不开身子的小黑洞。
林迟趴在冰冷的地上,最后的勇气和力气仿佛都随着那声门响被彻底抽空。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极致的恐惧像水泥一样灌满了他的喉咙,封住了他的声带。
黑暗中,只有他自己粗重却无声的喘息,和绝望的心跳。
第14章 安静
林迟被一种黑暗与寂静吞噬。
这个空间狭小得令人窒息,他甚至无法完全伸直双腿,只能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蜷缩在冰冷的地上。
最初的几个小时,是纯粹的恐惧。
他徒劳地拍打着铁门,手掌从刺痛变为麻木,直到再也举不起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他拼命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气流在声带间摩擦的嘶哑杂音。
干渴和饥饿很快取代了恐惧,成为更具体的折磨。
嘴唇干裂出血,胃部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扭转。
寒冷从地面渗透进他的骨头缝里,让他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出现嗡鸣,眼前偶尔会闪过一些混乱的光斑。
他知道自己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用尽最后力气,在冰冷的地面上,用指甲划下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然后,黑暗彻底淹没了他。
门外。
江寻之肩上的伤口已经缝合包扎好。
他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把玩着那把差点割开他喉咙的碎玻璃。
第一天,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拍打声,无动于衷。他需要让林迟明白反抗的代价。
第二天,里面彻底安静下来。他想,也许是学乖了,也许是在赌气,用沉默作为新的反抗。
第三天下午,里面依旧死寂。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掠过江寻之心头。这种完全的、长久的安静,不像那个总是能挣扎出点动静的林迟。
“还在装?”他对着铁门冷冷开口,像是在说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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