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禁的老实人_一粒尘埃呀【完结+番外】(101)

  他跟周医生聊过这种感觉。

  周医生说,这很正常。

  长期处于一种复杂的关系里,即使那关系是痛苦的,但突然抽离,心理和生理都会有一个适应期。

  就像戒断反应。

  “给自己时间,”周医生温和地说,“适应新的生活节奏,把注意力放在当下,放在你自己身上。”

  林迟试着去做。

  他报了个线上课程,学糕点装饰。

  休息日带花花去更远的公园散步。

  他把家里重新布置了一下,添了个小书架,买了几盆新的绿植。

  可那股空落感,还是像影子一样跟着他。

  这天是周五,蛋糕店生意特别好。

  林迟忙到晚上九点多才下班。

  店长看他累得够呛,让他明天调休一天。

  “好好休息,看你最近脸色都不太好。”店长说。

  林迟谢过店长,换下工作服。

  夜晚的空气有点凉,街上行人不多。

  林迟像往常一样,朝公交站走去。

  他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明天调休要做的事,带花花去洗澡,去超市采购,还得把线上课程的作业做完。

  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街角,再拐个弯就是公交站了。

  忽然,他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带着刺鼻气味的手帕猛地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口鼻。

  那气味又甜又腻,呛得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林迟心里一慌,下意识地挣扎,手脚并用向后踢打。

  但对方力气极大,死死箍住他,把他往后拖。

  他想喊,可手帕紧紧捂着嘴,只能发出闷闷的“唔唔”声。

  视线开始模糊,手脚越来越软,挣扎的力气迅速流失。

  他最后看到的,是一辆没有牌照的灰色面包车快速停到身边,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迟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脚都被粗糙的绳子捆住了,嘴巴也被胶带封着。

  四周很暗,只有高处一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惨淡的月光,能隐约看出是个空旷的仓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灰尘的霉味。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头更是疼得像要裂开。

  记忆一点点回笼,下班,街角,手帕,刺鼻的气味,面包车……

  他被绑架了。

  不对,又被绑架了。

  仓库深处传来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咔,咔,咔,不紧不慢,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格外瘆人。

  林迟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拼命缩起身体,惊恐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江寻之吗,还想控制他的江寻之又要重蹈覆辙把他关起来了吗?

  这次不是地下室变成仓库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说好不再见的怎么还要来打扰他,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江寻之就是个撒谎精。

  林迟真的已经累了,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124章 好戏

  正当林迟绝望之际,一个穿着优雅挽着发髻的中年女人从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

  不是江寻之,这无疑让林迟松了一口气。

  她保养得很好,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妆容精致,但眼神却冰冷锐利。

  这人正上下打量着瘫在地上的林迟。

  林迟不认识她,但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女人走到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醒了?”她的声音不高,但却透露出一股危险性,“还挺快。”

  林迟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睛死死瞪着她。

  女人似乎觉得他这副样子很有趣,往前又走了一步,微微弯下腰。

  “不用这么看着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跟错了人。”

  她语气平淡,“江寻之那个小杂种,把我儿子送进了监狱,他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了吗。”

  她直起身,声音冷了下去:“他毁了我儿子,我就毁了他最在意的东西。”

  林迟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他终于在脑海里捕捉到这个人的身影。

  江寻之的继母。

  江寻安的亲生母亲,江寻之的继母,赵美兰。

  “本来嘛,一个男人,玩玩也就罢了。”赵美兰踱着步,语气轻蔑,“可江寻之为了你,闹得家宅不宁,连公司都差点垮了,现在更是把我儿子送进了那种地方。”

  她猛地转回身,盯着林迟道:“你说,我该怎么报答他呢?”

  林迟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想往后退,可身体被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仓库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赵美兰高跟鞋的余音,和林迟自己粗重又绝望的喘息声,被胶带闷在嘴里,变成呜呜的悲鸣。

  仓库里死寂得可怕。

  远处隐约传来滴水的声音,嗒,嗒,嗒,敲在人心上。

  “你是不是觉得,江寻之现在挺厉害?”她嗤笑一声,“把我儿子弄进去了,老爷子也快不行了,公司眼看又要回到他手里?”

  林迟蜷缩在地上,胶带封着嘴,只能死死瞪着她。

  “可惜啊,”赵美兰停下脚步,侧头看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你再了解他,也改变不了他是个疯子的事实,骨子里的东西,改不掉的。”

  林迟的心脏猛地一跳。

  赵美兰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你以为他那副阴晴不定控制欲强的样子是哪来的?天生的!从小就是个怪胎!”

  她走到一旁一个废弃的木箱边,用手帕嫌弃地擦了擦。

  然后她优雅地坐了下来,仿佛在跟人聊家常,只是内容令人不寒而栗。

  “他妈妈,那个恶心的女人,自己就有病,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看谁都像要害她儿子。”

  赵美兰慢条斯理地说,“你知道吗?江寻之四五岁的时候,有一次发高烧,烧糊涂了,晚上做噩梦惊叫,你知道他妈妈怎么做的吗?”

  林迟屏住呼吸。

  “那个女人,觉得儿子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赵美兰露出嫌恶的表情,“不让送医院,非要请什么道士来家里给他身上贴满了符纸,折腾了几天,孩子烧是退了,人也差点傻了。”

  她顿了顿,看着林迟惊恐的面容,似乎很满意这效果。

  “后来他妈妈病情加重,自杀了,老爷子那时候忙生意,顾不上家,就把江寻之交给我带。”

  赵美兰弹了弹指甲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可他从小就不合群,不说话,看人的眼神直勾勾的,吓人,在学校也没朋友,老师总找家长,说他有攻击倾向。”

  “老爷子觉得丢人,也怀疑他是不是真有问题。”

  赵美兰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如刀,“就带他去看医生,心理医生,精神科医生,看了不少,药也吃过,电休克也做过几次。”

  林迟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赵美兰。

  电休克?那是什么?

  “别这么看我,”赵美兰耸耸肩,“那时候老爷子也是没办法,想治好他,可惜啊,没什么用。反而让他更孤僻,更偏激,高中没读完,就把他扔国外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她说着,站起身,慢慢踱到林迟面前,蹲下身,与林迟惊恐的眼睛平视。

  “所以你看,他那套控制人的本事,强迫症一样的占有欲,动不动就发疯的脾气……”

  赵美兰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几乎要碰到林迟的脸颊,又嫌恶地缩了回去,“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是病,治不好的。”

  “哦对了,他小时候还被亲生母亲关在过狗笼子过,他亲妈美其名曰保护他。他竟然也信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傻得要死。”

  林迟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凉透了。

  赵美兰的话,顺着耳朵钻进他的大脑,搅得天翻地覆。

  那些他曾经无法理解只觉得可怕和窒息的行为,江寻之近乎病态的掌控欲,突如其来的暴怒,反复无常的温柔,原来,原来都是有原因的。

  不是天生的变态,而是被那样对待过,才长成了这样的。

  他一直以为那是江寻之对付他的手段,是控制他的手段,没想到是因为被亲生妈妈这样对待过才那样的吗?

  是因为觉得笼子安全所以才要锁着他吗?

  说要把他做成标本,一寸寸剥开他血肉的人甚至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

  林迟到现在还好好的,只会说狠毒的话,不会做狠毒的事,这就是林迟面对的江寻之。

  林迟闭上了眼睛,胶带下的嘴唇微微颤抖。

  他恨江寻之对他做的一切,那些伤害真实而深刻,他从未打算原谅。

  可是他听着这些冰冷残酷的往事,他无法控制地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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