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缚危看着那两碗堪称“笨拙”的面，心里像是被最柔软的东西填满了，涨得发酸。
他拉开椅子，率先坐下，拿起筷子，语气无比真诚：“闻玉亲手做的，肯定好吃。”
他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
面条确实煮得有点软烂，西红柿的酸味稍微突出了一点，盐味似乎也略淡。但这一切在韩缚危看来，却胜过任何山珍海味。
这是他的小猫，克服了社恐和不适，独自去超市，对照着教程，手忙脚乱为他做出来的面。
这里面包含的心意，远比味道本身重要千百倍。
“很好吃。”韩缚危抬起头，看着紧张等待反馈的江闻玉，眼神温柔而肯定，嘴角扬起大大的笑容，
“真的！比我第一次做的好吃多了！”
江闻玉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确认他不是在勉强安慰自己后，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眼底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喜悦。
他也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小口地尝了一下自己做的面。
味道……确实很普通，甚至有点寡淡。
但看到韩缚危吃得那么香，大口大口，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一种陌生的、暖洋洋的成就感悄悄在他心里滋生。
两人安静地吃着面，气氛有种难得的温馨和平静。
“下次可以试试西红柿先去皮，炒的时候更容易出汁。”韩缚危状似无意地提点了一句，语气轻松，“或者加点糖，能中和一下酸味。”
“嗯。”江闻玉低着头应了一声，默默记下了。
吃完面，江闻玉习惯性地要收拾碗筷，却被韩缚危拦住了。
“今天大厨辛苦了，洗碗这种小事交给我。”韩缚危利落地收起碗筷，笑着看他，“你去休息吧。”
江闻玉看着韩缚危端着碗筷走进厨房的背影，心里那种微妙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回房间，而是走到客厅，在那瓶小花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一本杂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江闻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厨房。
透过磨砂玻璃，能看到韩缚危高大挺拔的身影在里面忙碌着，动作熟练利落。
他忽然觉得，这个原本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冰冷寂静的公寓，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和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声音，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好像没那么空了。
或许当初同意合租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韩缚危洗完碗出来，就看到江闻玉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侧脸柔和，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瓶小花在他身边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在想什么？”韩缚危擦着手，走过去，很自然地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江闻玉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说：
“面好像盐放少了。”
韩缚危笑了：“没事，清淡点健康。下次就知道放多少了。”
下次……
江闻玉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还会有下次吗？
他看着韩缚危带着笑意的眼睛，又慌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杂志的页角，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快。
夜色渐深，窗外的霓虹闪烁。
公寓里，灯光温暖，花香淡淡。
两个人，一个坐在长沙发上，一个坐在单人沙发里，没有太多的言语，却有一种安宁的氛围在静静流淌。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改变。
韩缚危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看着江闻玉安静垂眸的侧脸，灯光在他细腻的皮肤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站起身。
“差点忘了。”他说着，转身又走进了厨房。
江闻玉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厨房方向。
没过一会儿，韩缚危就出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甜品盒。
他走到茶几前，将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下午买的那几块造型精美的蛋糕——抹茶千层、栗子蒙布朗、海盐芝士挞。
“下午路过甜品店，看着不错就买了点。”韩缚危语气随意，仿佛真的只是顺手而为，“当餐后甜点吧，尝尝看喜不喜欢。”
他将蛋糕一一拿出来，摆放在江闻玉面前。诱人的奶油香气和甜品的精致外观，瞬间抓住了人的眼球。
江闻玉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明显价格不菲的甜品，愣住了。
“这……太破费了。”他小声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被那块清新的抹茶千层吸引。
那是他偏好的口味。
“没事，偶尔吃一次。”韩缚危笑着，将那个抹茶千层往他面前推了推，“试试这个，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江闻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抵不过诱惑，拿起旁边的小勺子，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小块送入口中。
细腻的抹茶奶油瞬间在口中化开，微苦回甘，千层皮酥软，口感层次丰富，甜度恰到好处，一点都不腻。
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
“……好吃。”
“喜欢就好。”韩缚危看着他满足的细微表情，心里像是被羽毛搔过，软成一片。
他又将海盐芝士挞推过去，“这个也不错，咸甜口的，很特别。”
江闻玉又尝了尝芝士挞，浓郁的芝士奶香混合着一点海盐的微咸，确实很特别，也很好吃。
他吃得很慢，很仔细，一小口一小口，像只珍惜食物的小动物，嘴角不小心沾上了一点白色的奶油渍。
韩缚危的目光落在他唇角那一点白色上，眸色瞬间深了几分。
他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指尖蜷缩，强压下想要伸手替他擦去的冲动。
他只是抽了张纸巾，自然地递过去，声音有些低哑：“嘴角，沾到了。”
江闻玉反应过来，脸颊微热，连忙接过纸巾擦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今天，”江闻玉忽然低声开口，打破了沉默，“谢谢你的蛋糕。”
韩缚危看着他发顶的旋儿，温柔道：“该我谢谢你做的面才对。很好吃，我很喜欢。”
他抬起头，撞进韩缚危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灯光，也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仿佛满心满眼都只有他一个人。
江闻玉的心跳骤然失控。
他慌忙移开视线，放下勺子，站起身：“我、我有点累了，先回房了。”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韩缚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没有阻止，只是靠在沙发上，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仿佛那里也沾染了奶油的甜香。
他的小猫，好像越来越容易害羞了。
真好。
卧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客厅的光线和那道灼人的视线。
江闻玉背在想自己是不是对韩缚危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依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吓得他猛地抬起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泛起一阵恐慌。
不行。他不能这样。
他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将自己封闭起来。任何亲密的关系对他而言都意味着麻烦、不确定性和可能的伤害。韩缚危的出现已经打破了他太多界限，他不能让自己再陷得更深。
他害怕那种失控的感觉。
可是心底深处，又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反驳。韩缚危和那些人不一样。
两种矛盾的情绪在他心里激烈地拉扯着，让他感到一阵疲惫和迷茫。
第21章 雄竞
这一夜，江闻玉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童年时黑暗紧闭的衣柜，一会儿是江皓恶意嘲讽的脸，一会儿又是韩缚危带着笑意的眼睛和温暖宽厚的后背。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碎裂开，变成韩缚危看着他时，那种深沉到令人心悸的眼神。
他猛地从梦中惊醒，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心跳得厉害。
窗外天光已经微亮。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梦里那种心悸的感觉依旧残留着。
听着外面客厅传来极其轻微的走动声和水流声——韩缚危已经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起身下床。他需要一点冰冷的东西来让自己清醒一下。
他轻轻推开卧室门，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厨房传来细微的声响。空气中飘散着咖啡的香气和烤面包的焦香。
江闻玉径直走向冰箱，想给自己倒一杯冰水。然而，就在他打开冰箱门的瞬间，目光却被桌上放着的东西吸引住了。
除了日常的食材，赫然放着好几盒不同口味的——小熊饼干。就是他昨天在超市偷偷买的那种牌子，甚至还有他没敢拿的其他口味。
打开冰箱后，里面还放着几瓶包装可爱的果汁和牛奶，都是些看起来就很受“小朋友”喜欢的小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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