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顾璟言。
他今天穿得比在工作室时更加正式考究，头发精心打理过，脸上带着温和有礼的笑容。
他似乎很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外貌和气质优势，看起来就像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
他径直走到江闻玉面前，挡住了又一位想来搭话的同事，目光专注地落在江闻玉身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和关切：
“江老师，您今天能来真是太好了。我看您好像不太习惯这种场合？要不要去那边窗边透透气？那边安静一些。”
他的声音温和，举止得体，仿佛只是一个体贴同事的后辈。
但江闻玉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目光深处那的灼热和势在必得，这让他感到极其不适，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不用了，我在这里就好。”江闻玉垂下眼眸，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冷淡。
顾璟言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拒绝，反而更进一步，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
“江老师，您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是不是不舒服？还是因为某些人不在身边，所以觉得不自在？”
他这话语里带着明显的暗示和挑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江闻玉空荡荡的身侧。
江闻玉的心猛地一紧，抬起头，有些恼怒地瞪向顾璟言。这个人，怎么敢……怎么敢在这种场合，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看着他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氤氲着薄怒却更加动人的眸子，顾璟言眼底的征服欲更盛。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江老师别误会，我只是关心您。毕竟，像您这样美好的人，应该被更温柔、更懂您的人珍视才对。而不是……被某些只懂得用野蛮方式占有，根本不懂得欣赏您内心世界的人束缚着。”
他这话几乎是在明目张胆地贬低韩缚危，抬高自己。
“顾先生，”
“请注意你的言辞。我和我男朋友之间的事情，不劳你费心。他是怎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是江闻玉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如此强硬地维护韩缚危。
顾璟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鸷。他没想到江闻玉会为了韩缚危如此不留情面地反驳他。
这更加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是吗？”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看来江老师被他洗脑得不轻。”
他一边说着，一边再次靠近，几乎要将江闻玉逼到椅背里，目光如同黏腻的蛇信，舔舐过江闻玉因为愤怒和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和那段白皙的脖颈。
“关于那款‘月光’的后调，我最近有了一些非常有趣的想法，或许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深入地……交流一下？”他将“交流”两个字咬得格外暧昧。
周围的同事虽然听不清他们在具体说什么，但都能看出顾璟言对江闻玉不同寻常的“热情”和江闻玉明显抗拒的态度。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和尴尬。
江闻玉被他逼得无所遁形，那股因为被过度关注和冒犯而产生的窒息感再次涌了上来。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包围圈。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他几乎是仓促地丢下这句话，绕过顾璟言，快步朝着包厢外走去。
他需要立刻离开这里，需要新鲜空气，需要……需要韩缚危。
看着江闻玉近乎逃离的背影，顾璟言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酒，眼底非但没有挫败，反而燃起了更浓的兴味。
猎物越是挣扎，狩猎的过程才越有趣，不是吗？
他相信，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和机会，他一定能撬开这座冰封的堡垒，让里面那个脆弱而美丽的灵魂，转而依赖他，拥抱他。
江闻玉快步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拍打着脸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眶却因为气愤和委屈而微微泛红。顾璟言那些充满暗示和诋毁的话语，像魔音一样在他脑海里回荡。
他拿出手机，下意识地就想给韩缚危打电话，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犹豫了。
他现在打过去说什么？说他在聚餐上被同事骚扰了？说他想他了？韩缚危知道了，肯定会立刻冲过来。
然后呢？以他那暴躁的脾气和对自己的占有欲，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不想把事情闹大，不想让韩缚危成为同事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且……他是因为“躲避”韩缚危才出来的，现在又主动找他求助，会不会显得很矫情？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韩缚危穿着赛车服、笑得张扬肆意的照片，心里充满了矛盾和思念。
才分开不到两个小时，他却已经开始疯狂地想他。
想他温暖的怀抱，想他黏糊糊喊“哥哥”的声音，甚至…有点想念他那过于激烈的索求。
他忽然觉得，比起面对外面那些形形色色、心怀各异的目光和顾璟言那种令人不适的纠缠，被韩缚危一个人“霸占”着，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事情了。
至少，在韩缚危身边，他只需要做自己就好。
韩缚危会替他挡住所有的风雨和污秽，给他最纯粹最炽热的爱。
他深吸一口气，收起了手机，他决定再忍耐一会儿，等聚餐差不多结束就立刻回家。
然而，当他调整好情绪，走出洗手间时，却看到顾璟言正倚在走廊的墙壁上，似乎是在专门等他。
他手里拿着两杯酒，
“江老师，刚才是我唐突了，吓到您了，我向您道歉。”
他将其中一杯酒递向江闻玉，语气诚恳，
“这杯酒就当是赔罪，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们只谈工作，不谈其他，可以吗？”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理由也冠冕堂皇，让人难以拒绝。
江闻玉看着那杯递到面前的酒，又看看顾璟言那双看似真诚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警铃大作。
他知道，这杯酒绝不能接。
江闻玉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身后丝绒墙布的纹理，试图在那片柔软上找到一点支撑。
顾璟言站在他面前，距离近得有些逾越，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与某种木质香料的味道，让他胃里一阵不适地翻滚。
“闻玉，你别总是这样拒人千里之外。”
顾璟言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磁性，
“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了解调香……这没有错吧？韩缚危那种人，除了会赛车，会动粗，他能懂你什么？”
江闻玉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的厌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想离开，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社恐的本能让他难以在对方持续的言语压迫下干脆利落地抽身。
他抿紧了唇，准备再次开口拒绝，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要推开对方的时候，一道高大熟悉的身影带着一阵风，毫无预兆地切入了两人之间，像一堵坚实可靠的墙，瞬间隔开了他与顾璟言令人窒息的靠近。
是韩缚危。
他甚至没看江闻玉，手里还拿着一个没喝完的威士忌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晃荡。
他二话不说，手臂一扬，整杯酒从顾璟言的头顶浇了下去。
冰凉的酒液顺着顾璟言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淌下，流过他错愕睁大的眼睛，浸湿了他价格不菲的衬衫领口，狼狈不堪。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酒水滴落在地毯上的闷响。
“你……！”顾璟言猛地回过神，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液，怒火瞬间烧红了眼睛。
韩缚危把空酒杯随手往旁边的装饰台子上一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上前一步，
“我上次说的话，你是不是忘了？”
“离他远点。看来一拳不够让你长记性？”
顾璟言条件反射地捂了一下上次被打过的脸，那里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看着韩缚危眼中毫不掩饰的戾气和那种混不吝的狠劲，想起上次在消防通道里毫无还手之力的碾压，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浇灭了他大半的气焰。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滚。”韩缚危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顾璟言咬紧后槽牙，屈辱和恐惧交织，最终还是在韩缚危极具压迫性的目光下败下阵来。
他狠狠地瞪了韩缚危一眼，又心有不甘地瞥了一眼被韩缚危牢牢护在身后的江闻玉，终究是没敢再放一句狠话，踉跄着脚步，像只斗败的公鸡，仓皇地转身逃离了这条走廊。
确认那碍眼的身影消失，韩缚危周身那股骇人的戾气才像潮水般缓缓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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