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圆平时更习惯用英文，所以只要他开口说英文，Mom就会用英文跟他聊。
但如果是Mom先开口，她就会特意用中文沟通，让他锻炼中文表达。
听见这句话，本来打算开门离开的江少言停了下来。
陆清圆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他早把下午跟妈妈撒娇说“想回洛杉矶，这里不好”的事儿抛到脑后了。
那会儿明明是在气头上，跟江少言闹了别扭才说的，哪真打算走啊。
他偷偷瞥了眼门口，见江少言正看着自己，眼神里还带着点读不懂的情绪。
陆清心里一慌，故意用英文，语速飞快地说：
“Mom, let me check my schedule first... Maybe I need to adjust some things recently.”(我先看看日程…最近可能要调整些事情.)
他本想蒙混过关，没成想话音刚落，身边的气息突然靠近。
江少言走了过来，弯腰凑到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认真，直接戳穿他的小心思：
“用中文说，别骗我。”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尖，陆清圆浑身一僵，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英文突然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脸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红了。
电话那头的妈妈没察觉异样，还在温柔追问：“Clary?Is there anything inconvenient?”(是有什么事不方便吗)
陆清圆咬了咬唇，只好硬着头皮切换回中文，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点没底气的含糊：
“Mom，我、我最近还有点事，就、就…不回去了…”
这话一出，他明显感觉到身边的气息松了点，刚才那股紧绷的压迫感没那么重了。
Mom在电话里愣了下，随即笑着调侃：“哦？下午不是还跟mom撒娇说想回来吗？怎么突然又改变主意啦？是不是跟新朋友玩得舍不得了？”
陆清圆的脸一下子红透，下意识瞥了眼江少言，见对方还在盯着看，忍不住小声嘟囔：
“才不是…就是…Mom，你不要管了嘛，我改变主意了！”
陆清圆含糊的找了个理由，又和Mom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他看着旁边的“罪魁凶手”，语调带着点委屈：“还不是因为下午你的事情才让我想走的。”
江少言垂眸看着陆清圆泛红的脸，陆清圆却他被看得不自在，想躲开，刚往旁边移一步，手腕就被拉住了。
江少言的手指凉凉的，力道很轻，没让自己觉得不舒服。
“下午的事，是我不对。”江少言的声音低沉，带着认真，“以后不会了。”
陆清圆被他拉着，耳尖又开始发烫，只好低着头小声回应：“嗯…我、我也有错，不怪你…”
不过心里莫名甜丝丝的，刚才那点委屈早没影了。
两人就这样杵了会儿。
这也太尬了，
要不要说点什么？
陆清圆想了想，忍不住抬头，眼睛亮晶晶的，问出那个问题：“那…我们现在算是好朋友了吗？”
江少言盯着他看了几秒，居然真的认真琢磨起来。
看着他那副严肃的样子，陆清圆心里有点急：这还要想啊？
好在没等多久，江少言缓缓点了点头，应该是“是”的意思。
陆清圆一下子笑起来，没多想就凑过去，用脸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这是自己以前在美国跟好朋友确认关系的小仪式。
“？！”江少言怔了下，眼里难得露出点无措，连手指都微微收紧。
陆清圆没察觉他的异样，还兴冲冲地说：“这是我们那边的好友认证！
而且你不一样，以前都是别人追着跟我做朋友，你是我第一个主动想交的朋友！”
第32章 柑橘与白茉莉
陆清圆又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说完他自己先停了停，仰着脑袋，睁着大眼睛盯着江少言：脸上直白地写着“等你说”。
江少言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两秒，喉结动了动，像是要开口。
然后慢慢站起身：
“我该走了。”
“……啊？”
陆清圆也跟着站起来，呆呆地看着江少言的背影，心里莫名有点小失落。
他还以为江少言起码会说点什么，毕竟这是成为好朋友的第一天，不得“开怀畅说”一下？
见江少言走到门边又停住，忽然转头看自己，目光先是落在脸上，然后往下扫了扫。
陆清圆顺着视线低头。
“地上凉，把鞋穿上。”
江少言的声音还是淡淡的，没什么起伏，说完才伸手拉开门。
“哎？！”陆清圆反应过来，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自己一直都没穿拖鞋，难怪感觉凉凉的。
江少言都快拐下楼梯了，陆清圆也顾不上鞋不鞋的，赶紧出去叫住他。
“江少言！”
楼梯口的身影顿住，回过身看他。
“明天见！”
说完陆清圆对着他挥了挥手，可能觉得还不够，又对着他咧嘴笑，同时把手也挥的更高。
“明天见。”
看着江少言离开了，陆清圆赶紧回去把自己的房间收拾了一遍，尤其是那个破毯子，他决定扔掉，换个新的。
十一月的大理，夜晚透着凉意，江少言站在路灯下，目光落在远处模糊的街巷轮廓上。
看了有两秒，手机忽然叮铃响起来，江少言扫了眼屏幕按了接听，对面立刻传来道沉稳的女声：
“小言，按你的交代查好了，就像你推测的那样，因为‘狱中表现良好’，所以…他快出来了。”
“嗯。”江少言只淡淡应了一声，眼睛盯着不远处的灌木丛，声音更是听不出情绪。
他明明在听，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几分钟前的画面：
陆清圆踮着脚尖在楼上喊他，脸颊红红的，眼睛也亮亮的，即使有翘起来的头发也不扎眼，像只炸了毛又乖乖凑过来的小猫。
可爱得要命。
“…小言小言，你还在听吗？要不先来我这边住两天？”女声的关心把他拉回神。
“不用了，”江少言收回神思，“奶奶的病情还不稳，我走不开，再加上…现在还有点别的事。”
“那行，你有事一定要跟姐说啊。对了，钱够不够啊，姐手头还剩些钱，一会儿我转你卡里。哎，我这先挂了，那妮子还没回来呢，我得找找她去，别刚过来就丢了。”
“不用，张姐……”
话音刚落，电话被挂断。
风再次吹过来，卷着沙溪特有的草木气，恍惚间，竟和那天巷子里的气息叠在了一起。
一个多月前的下午，太阳很毒，巷子里的石板路都被晒得发烫。
江少言刚在路边埋好那只喂了快半个月的小橘猫，小家伙上午还蹭着他的手，现在却蜷在马路边没了气息，眼睛半睁着，眼尾泛着点红。
他攥着袋没开封的猫粮往回走，刚拐过巷口，就被一个带着慌劲儿的身影撞得踉跄了一下。
最先闯入感官的是股清浅的柑橘香，不是沙溪常见的柴火味、泥土味。
是种干净又鲜活的味道。
像他曾在王叔书店里翻到的那本旧香薰册，里面标注着“晨间橙花”的气息。
他皱着眉抬头，却撞进一双浅蓝的眸子里，那双眼睛的颜色像极了沙溪此刻的天空，干净透彻。
只是少年眼尾泛着红，湿漉漉的，望过来时，眼底满是无措与惊慌。
江少言愣了下，那眼神，竟和刚埋掉的小猫有几分相像。
少年的衣着长相都和老巷里的景色格格不入——倒像株不小心落在沙堆里的白茉莉，带着点易碎的干净。
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心底。
直到听到后面传来胡姨的叫喊声，他才下意识攥住这人的胳膊。
对方的手腕细得过分，指节都透着粉，像一捏就会断，和那只小猫的骨头一样。
“我不是小偷！I’m not a thief！”少年睁着那双蒙着湿气的漂亮眼睛看过来，他的中文腔调怪怪的，还夹杂着英文。
一看就是从外地来的，还被附近混混骗了的笨蛋。
当自己举着胡姨递来的美金解释时，余光瞥见身边人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就像小猫找到丢了的鱼干。
后来他不知怎么的就替这人付了钱，总觉得让那双刚褪去红意的眼睛再湿一次，心里会很闷。
陆清圆不一样，他的情绪会直白得写在脸上：
开心就是笑，生气就是鼓着脸不理人，委屈就是红着眼圈抿嘴，害羞就是耳尖发红别过脸，好奇就是歪着脑袋眨眼睛。
他甚至鬼使神差地想：要是刚才没走那么快，或许能看见这小家伙光着脚找鞋，会不会更像只慌慌张张的小猫。
第33章 那不是帅到 是吓到
第二天一早，陆清圆困的实在睁不开眼。
闹钟又响了，他熟练的把闹钟关上，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嘴里还不停的嘟囔：“Just three minutes...(真就三分钟…)迟到了算老师的，不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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