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杨看着对面，林远秋和他女朋友挨在一起在说着什么，挨得那么近，心底被撒了一把沙子，零碎又细密的硌着。
“跟你说话呢！”
那天之后，肖建总是动不动就找茬，宋杨已经习惯了：“关你……”
“宋杨，你好好说话。”沈冬把胳膊搭过来，拍了下宋杨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别招惹他，这么多人呢。”
宋杨硬生生地把话憋回去，抿着唇，靠着椅子，没再搭理肖建。
“我们宋杨不会别的，就会踢足球，那就踢一辈子也挺好啊。”沈冬尴尬地打着圆场。
上了菜后，肖建消停了一会儿，但很快他又开始叫唤。
“大家喝酒吗？明天周末，今天又是高兴的日子，我们喝一杯吧。”
其他人有起哄的有抗拒的，肖建自作主张地拿来了酒，宋杨不打算喝，把面前的酒杯倒扣着。
肖建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挨个给别人敬酒，想炫耀自己酒量好，不停地给别人劝酒，像个不择手段的跳梁小丑。
宋杨压着一股气，肖建走到他这，他瞪着肖建，还算他识相，把宋杨绕了过去。
宋杨看着肖建径直朝贺舒走去，肯定没安好心。肖建给贺舒倒了一杯酒，贺舒再三推脱都没用，林远秋拿过酒杯：“她不喝。”
“英雄救美啊！”肖建笑着喊，又倒了一杯，“再救一个。”
旁边的人也跟着起哄，林远秋的脸色变得难看，他把酒杯放到圆桌上，肖建不肯放过他，今天非要他喝一口才行。
“你这英雄救美光靠嘴说啊，一点表示没有，我怎么放心贺舒跟你这种人谈恋爱啊？”
“贺舒看到了吧，他这是喜欢你吗？一杯酒都喝不了，让我们大家都看笑话。”
一阵嘲讽的笑声响起，林远秋脸色沉下来，他从来没吃过这种闷亏，如果肖建再缠上林远秋，那太麻烦了。
宋杨抬手用力转了下桌子，圆桌划破凝滞的空气，那两杯酒转到宋杨面前，他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拿起来一杯接着一杯灌到嗓子里。
酒里含着火星子似的，喉咙一阵灼热，连眼泪都要辣出来了。宋杨舔了下干裂的嘴唇：“我喝了。”
“哟呵，这还有一位英雄呢，这算是后起之秀吧，我就知道你也对贺舒有意思，之前还不承认跟我动手。”
肖建走到宋杨身边，搭着他的肩膀，又倒了一杯酒。
宋杨没回话，一杯一杯喝着，肖建倒多少他就喝多少。
“宋杨这么能喝啊？以前都没发现。”沈冬也给宋杨倒了几杯。
渐渐的眼前的一切都失了真，像小时候大风天气电视机上的雪花，一片一片又一片，组成一个混乱虚假的世界。
宋杨执拗地喝着，想喝到把一切都忘了，忘了林远秋对他的好，忘了林远秋凶他的话，忘了……忘了其实他连喝那杯酒的资格都没有。
用剩下的无数杯酒去混淆那一杯酒的意义，才不是心疼林远秋，才不是怕他难堪。
喝到身体被掏空，空得只剩下滚烫炽热的心。宋杨不知道自己在哪了，眼前越来越黑，他想回家，想见奶奶，今天要给奶奶打电话的。
“你怎么跑出来了？”
虚假昏黑的世界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光点，像是萤火虫，宋杨下意识去抓。
手指被握住，那个光点变矮，变近，越来越清晰，原来萤火虫就是林远秋啊，长这么大才发现。
林远秋在说着什么，他的眉头紧锁，好像又在说很凶的话。宋杨难过，本来是生气的，但现在只有委屈。
宋杨低下头，酒好像喝到耳朵里去了，听不清林远秋的话。
脑袋突然被捧住，宋杨抬起头，林远秋看着他，眼睛像是变成了漂亮的玻璃球，里面有波浪般的花纹。
“为什么要喜欢对你不好的人？他都不帮你说话，还跟着别人嘲笑你，为什么要喜欢那种人？”
宋杨伸手想接住林远秋脸颊上的小萤火虫，但扑了个空，怎么连萤火虫也戏弄他，但萤火虫不喜欢被束缚不是它的错。
宋杨低下头，捧起林远秋的手挡住自己的脸，渐渐的林远秋的手里捧满了笨拙的，不会逃跑的萤火虫。
“我喜欢的人没有对我不好。”
第63章 我一直不好
林远秋的手变得僵硬，他猛地把手抽走。一阵风吹过，手心变得空落落的。宋杨低着头，他又越界了，林远秋肯定猜到他的心思了。
柏油马路变得晃荡模糊，视线里的那双鞋子往后退了两步，大步走开。宋杨用手捂着脸，擦着眼泪，酒都喝到脑袋里去了，糊涂成这个样子，这种告白也太丢人了。
宋杨把头埋得更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像是凝固了，世界都在静止，只有胃里的酒精翻腾着，宋杨蜷缩起身体，他第一次喝这么多酒。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踩碎了凝结的时间，一阵风跟着脚步声来到眼前，宋杨抬起头。林远秋喘着粗气，脸颊通红，瞪着宋杨。
“他说他没空送你！他还要继续喝，真搞不懂你喜欢他什么？还傻子似的说他对你好，真够没良心的……”
林远秋大声地骂着，宋杨已经迟钝地反应不过来他在骂什么了，只感觉像是失而复得了一件宝贝，林远秋又回来了。
宋杨缓缓伸出手，抓住林远秋的衣角，他怕喝昏头了是幻觉。
林远秋抬手扇了宋杨的手背一巴掌，很疼，不是幻觉。宋杨执拗地抓着，不肯松手，被打了却有点想笑。
“放开。”
宋杨笑着，但固执地仰着头：“不要。”
“你……”林远秋瞪着宋杨，胸口起伏得厉害。但渐渐的，他的眼睛却像偷走了一片月光，变得朦胧。
“宋杨，你眼光真差。”
宋杨摇头，想把眼前的酒气晃走，他认真地看着林远秋。
宋杨以前没喜欢过别人，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眼光如何，但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都会喜欢上林远秋的。
下巴被掐着抬起，林远秋用柔软的纸巾擦着宋杨的脸颊：“为什么不生气？在这偷偷哭，跟我不是很能吵吗？还说不需要……”
林远秋好像又生气了，宋杨乖巧地仰起头，下巴被掐得有点疼，他瞄着林远秋恼怒的表情：“对不起。”
林远秋抬眼，把纸扔到宋杨身上，抓着宋杨的手腕把他拉起来：“没良心。”
林远秋拉着宋杨大步往前走，宋杨腿发麻，踉踉跄跄跟在林远秋身后，被用力推进车里。
宋杨还没说什么，安全带就被用力拉开，压在身上。
“坐好。”
宋杨抓着安全带，眼前的光线和建筑逐渐后退，前方看起来一片黑暗。
“我们要去哪？”宋杨试探地问。
前面亮着红灯，林远秋转过头，脑袋被他用力揉了揉，林远秋明明笑着，却叹了口气：“不会喝酒逞什么强。”
林远秋的眼睛里，流露出让人难过的情绪，喉咙里呛了水一样，宋杨着急地想解释：“我能……”
绿灯亮起，林远秋转过头：“去把你卖了。”
“啊？”
林远秋还不解气一样，又瞪了宋杨一眼：“你这样的傻子都卖不上价格。”
宋杨脑袋很懵，车子开得很稳，眼前的一切像卡顿的电视机，一幕一幕放得缓慢，每一幕之间隔了很久。等宋杨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已经是他的床铺了。
宋杨被放到床上，林远秋撑着桌子勉强站稳，他往旁边看了一眼：“你舍友都不在？”
脑袋像是被人用木棍敲了一下，又疼又晕，宋杨靠在墙边，身体缓缓滑下去，躺在床上：“嗯，他们好像……忘记了，不在。”
一只手伸过来，贴在额头上，反复摸了下两下，宋杨眨着眼睛，透过手指的缝隙看着林远秋。
“有点热，难受吗？”
宋杨用力点头：“学长，我头疼。”
林远秋收回手，刚瞥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他就扭过了头：“你还认得出我是谁？”
宋杨想看清林远秋，牵起他的手，一点点把林远秋拉到床前，宋杨身体往里面蹭了蹭，后背抵在墙上：“林远秋，学长，我头疼。”
宋杨抓着林远秋的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林远秋坐在床边，温热的手指划过耳边，阵痛的额头被用力地揉着，好像真的好了一点。
脑袋里像是有个乱跳的玻璃珠，林远秋一揉，就安静了下来。宋杨看着林远秋，情不自禁地向他靠近。宋杨凑到林远秋的腿边：“学长，我之前也喝过酒。”
“看不出来啊，还是个坏学生。”
林远秋低低的笑声响在耳边，想一直看到他的笑容，不希望他生气。
宋杨抵着林远秋的腿，闭上眼睛：“第一次喝酒是我很小的时候，奶奶要炖鱼，旁边放着一瓶打开的啤酒，我想尝尝什么味道，结果只感觉舌头被虫子咬了，又疼又麻，根本尝不出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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