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秋似乎还有事情没做完，手指在电脑上敲着，渐渐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宋杨和林远秋。
空气流动变得缓慢，时间仿佛静止了，宋杨感觉脑袋也变得迟钝。林远秋那么强势，浑身的感官都被他占据了，耳朵里是他的呼吸声，鼻息间是他的香气，连蹭过皮肤的空气都像带着他的体温。
林远秋合上电脑，抬头看了眼宋杨：“不走吗？”
林远秋的话打破了宋杨的幻想，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其实时间过得很快，天色已晚，必须要分开了。
“走。”
林远秋率先起身，把电脑收起来，他应该是做完了作业，心情看起来很轻松。一起留在会议室的半个小时里，他和宋杨的心思完全不一样。
宋杨低头看着手机，群聊里弹出组织抽签的信息，他随手点进去，转盘缓缓停在主持人的选项上。
宋杨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退出去又重新进了一次，刚才开会他根本就没仔细听，没想到一抽就中了。
电梯里，林远秋凑过来：“怎么了？”
宋杨撇着嘴，把手机拿给林远秋看：“学长，我从来没当过主持人，我不会啊。”
“谁还能生下来就会啊，你以为你是超人？”
只是想得到几句安慰而已，宋杨低下头，心里有点说不清的别扭，像是走在一个七扭八拐的小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走到死胡同，让人沮丧。可是要放弃时，前面的路又引着他深入。
宋杨虽然算个比较外向的人，但是在严肃的场合站在台上主持活动，实在是没信心，还有可能把活动搞砸。
额头被戳着，林远秋的手指很柔软却戳得人很疼，宋杨被迫抬起头，不满地看着他，他就那么喜欢看别人的出丑啊。
“不会就学啊，你钻到地缝里也不能解决问题。”
宋杨顶着林远秋的手指，语气有些埋怨：“怎么学？没有人教我。”
林远秋突然抽开手，转过身去，电梯门正好打开，他大步走出去。
看着林远秋决然却僵硬的背影，宋杨突然反应过来，他跑着追上去拉住林远秋的手腕，呼吸有些急，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学，学长教我吧。”
宋杨感觉耳边嗡嗡的，分不清是呼吸声还是心跳声，眼前眩晕。
“你求人一点表示都没有吗？”
林远秋转动手腕，宋杨的手被他甩下。
宋杨不懂得怎么讨好别人，手被甩开时，他感觉身体也被推开了，他没有一件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偏偏林远秋还是那么挑剔的人。
“学长，我没什么钱……”
林远秋皱起眉，双手抱着胸，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看我很缺钱吗？谁看得上你的仨瓜俩枣！”
又被骂了，宋杨垂下脑袋，他只是想多一点和林远秋接触的机会，本能地想向他靠近，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笨拙地伸出手拉了下林远秋的衣服：“我给你干活，你随便使唤我。”
林远秋突然笑了，眉眼弯了起来，没有讽刺的意味，笑得很漂亮。
“你做好周末一整天都被我训的准备吧。”
宋杨的眼睛亮起，不知道那点惹林远秋高兴了，但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抓紧了林远秋的衣摆：“学长，你答应了？”
林远秋笑着，伸手揉了下宋杨的脑袋，头发被他揉得翘起，他还欺负得不满意，又弹了下宋杨的额头：“你根本听不到重点。”
宋杨傻笑着，重点就是周末也可以见到林远秋了。
周六上午，林远秋发来了见面地点，是一个空教室。宋杨到的时候，林远秋已经在看他的电脑了。
桌子上放着两杯咖啡，宋杨推门进去，林远秋抬起头，朝他招了招手。
宋杨小跑着过去，林远秋递给他一杯咖啡：“主持稿写了吗？”
宋杨喝了一口咖啡，苦得像是吃了一把带渣的泥，他紧紧皱着眉头，勉强咽下去后，不由自主地张开嘴，想把舌尖上的苦味散去。
林远秋被逗笑，递过来一张纸：“有那么夸张吗？咖啡又不是毒药。”
宋杨大着舌头说：“和毒药差不多。”
林远秋敲着键盘，漫不经心地说：“嗯，对小狗来说确实是。”
宋杨赶紧把舌头收回去，抿着唇，又被林远秋抓到了嘲笑他的借口。
“把演讲稿发过来。”
这版稿子是宋杨熬夜写出来的，改了好几遍，但拿给林远秋看，他还是惴惴不安。
林远秋扫着屏幕，一目十行似的，很快滑到最后：“果然很烂，拿去擦桌子都嫌墨水多。”
料到会被骂，宋杨趴在桌子上，被骂了，还是忍不住直勾勾地盯着林远秋。
突然眼前一黑，脑袋被用力推了一下，宋杨眯着眼睛直起身，林远秋把电脑推过来：“按照我的批注改，半个小时。”
屏幕上大片大片的红色，全部都需要改。
“学长，真的有这么差劲吗？”
林远秋假笑着拍了下宋杨的脑袋：“我已经手下留情了。”
宋杨认命地开始看起来，但是林远秋的存在感太强了，他的呼吸声像沉甸甸的石子，一颗一颗地砸下来，快要把宋杨淹没了。
“这里有语病。”
林远秋指着屏幕，他的胳膊擦过宋杨的肩膀，柔软温热的皮肤上沾着淡淡的草木香气，让人头脑发晕。
宋杨愣愣地按照林远秋说的一字一句地改，林远秋比想象中还要有耐心。
“你的任务是介绍嘉宾，控制发言时间，衔接流程，不同的环节语气轻重缓急要有区别。最后提问环节，可以比前面轻快一点，问题不要设计的太尖锐，资助对象也只是普通的同学，这几个问题你都改一下。”
宋杨忍不住回头看向林远秋，林远秋把他的脑袋按回去：“快点改，不专心。”
在林远秋面前做到专心真的太难了，他是不是忘记宋杨也是资助对象了，那样宝贵的话被他轻易地说出口。
宋杨是小地方考出来的体育生，上大学前一直被身边的人劝城里的人会被他有偏见，上大学要多长心眼。
宋杨并不认可他们的话，但真的亲自来到这座华丽漂亮的城市后，从土里带来的自卑是雨天潮湿的裤脚，如影随形。
“学长，我改好了。”
临近中午，宋杨把第四版给林远秋看，林远秋看得很认真：“终于像个样了。”
宋杨松了口气，期待地盯着林远秋，很想被他夸一句。
林远秋摸了下鼻尖，僵硬地扭过头：“饿了。”
宋杨的肩膀塌下来，有点泄气，想在林远秋嘴里听到一句好话真够难的，宋杨站起来：“学长，我请你吃饭。”
林远秋合上电脑，放进包里，宋杨伸出手：“我来背吧。”
林远秋拎着书包：“挺重的。”
宋杨从林远秋手里抢过来：“我连学长都能抱起来。”
“瞎说。”
林远秋不满地瞪人，快步走在前面，像逃跑似的，但宋杨很快就追上了。
“学长，我认真的，我力气很大。”
林远秋走得更快了，想把宋杨甩在后面：“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有什么好炫耀的。”
到了食堂，林远秋买了一份清汤面，宋杨买了一份盖浇饭，加起来才不到三十块。
刚找到位置坐下，一个路过的男生突然停下，凑到林远秋身边：“远秋！没想到能在食堂碰到你，你不是从来不吃食堂的吗？家里出事了？”
林远秋推开那人的脑袋：“滚开，别瞎说。”
男人贱兮兮地贴着林远秋，揽着他的肩膀：“真稀奇，这人谁啊？”
宋杨盯着林远秋肩膀上的手，这个人看起来和学长关系很好，好得让人不爽，就算关系再好，在公众场合也不能随便抱林远秋啊。
“部门新生。”
宋杨捏着筷子的手一顿，嘴里的饭都没味了，反而越嚼越苦。冷得掉冰渣的介绍，不是朋友，连学弟都不是。
宋杨抿着唇，想伤心都没资格，更不能抱怨。他看着林远秋面前那碗清汤寡水的面，是林远秋一直在迁就他。
以后连攒起来的找林远秋吃饭的理由不敢用了，宋杨不需要他这样迁就自己。
第52章 学长，你别讨厌我了
下午回到教室，林远秋教宋杨念主持稿。
宋杨站在讲台上，台下只有林远秋一个人，他戴着眼镜，时不时会扶一下，目光沉着犀利，好像宋杨连背在身后颤抖的手都能被他看穿。
教室里空荡，宋杨感觉自己的声音飘得很远，他害怕念错，但耳边充斥着无法控制的砰砰的心跳声，他都来不及抓住从嘴边溜走的念错的声音。
念完第一遍，宋杨拘谨地站着，林远秋表情严肃，叹了口气：“继续。”
宋杨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不想让林远秋失望。他努力平复躁动的心情，但舌根下像是压着刺球似的，怎么也捋不直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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