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弟“嗯”了一声,忽然笑了:“我给你讲个特好笑的事。”
他自顾自笑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有个朋友,比我大挺多,上学时喜欢往QQ空间传照片。还建了个相册,里面都是日本女演员的写真。他还把自己P上去了,搞成了合照。”
“呃,爱好很独特,然后呢?”
“后来,他交了女朋友。有一天,女朋友说,想看看他的空间。一点开,那些P过的合照被自动做成幻灯片,带着唯美特效滚动播放。QQ空间还问他,怀不怀念这些时光。”
邱语笑得差点从后座栽下去。
他微微仰头,感觉笑声被风拉得很长很长。天空高远得不像话,几缕云似是被谁随手抹上去的。
“就这吧,前面没地方停了。”夏烽将车子刹在学校附近的书店前。
“好久没回来了。毕业之后,就没再见过这扇门。”邱语望着母校的大门,唏嘘不已。
如今网络发达,之前申请澳洲的大学需要高中成绩,在网上就搞定了。
那些“共患难”的高中同学们,也只是偶尔在群里聊几句。邱语想,自己和其中的很多人,已在毕业时见过了这辈子最后一面。
他们走进开了一道缝的电动收缩门,被门卫大爷拦住了。夏烽说是本校毕业的,回来看看。大爷不信,点着他眉钉,说他像街溜子。
“哎,我认出来了。”大爷温和地打量邱语,“你是这学校毕业的。”
“您记性真好。”邱语竖起大拇指。
“我工作这些年,见过几万男孩子,属你最帅。”
这也太夸张了,邱语不好意思地低头一笑。夏烽与有荣焉,连连附和:“就是万里挑一呗!”
“进去吧。”大爷慈蔼地弯起双眼,放行了。他目送他们,视线落在手上的戒指,不禁一愣。
他掏出老花镜,跟在有说有笑的二人身后观察。直到确定是同款,才停下脚步,摘下眼镜怅然一叹,啧啧摇头。
第147章 003 一中的美丽传说(完)
篮球场有些学生在打球。
阳光斜斜地铺在塑胶场地,把人影拉得很长。
邱语来到一片空场,把外套扔在篮架下面,跳起来去碰篮板,久违的粗糙触感从指腹传来。
“这筐还是歪的。”他抬手一指,“当年就歪。”
夏烽也脱了外套,瞄了一眼,哼笑道:“要是校长喜欢打球,早就全换新的了。”
另半场有两个男生,正在三分线外轮流投篮。
夏烽走过去,球刚好滚到他脚边。他弯腰捡起,单手托着,朝那两人扬了扬下巴:“加一组?”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高一点的那个点点头:“行。”
于是,他们摘了戒指加入,成了2v2。夏烽防那个高的,邱语对另一个。
“你们几年级?”邱语问了一句。
“高二。”矮个擦了一把汗,“你们上大学了吧?可真自由啊。”他指了指夏烽的眉钉,“我要是弄这个,我爸妈会大义灭亲的。”
太阳慢慢走着,地面的影子慢慢跟着。
四个人打得不算激烈,更多是在跑动和投篮,偶有身体接触,也都点到为止。高个有一次突破上篮,被夏烽从侧面轻轻帽了一下,球弹到界外,大家都笑了。
休息时,邱语去场边的包里拿运动饮料,多拿了两瓶。
夏烽接过一瓶,靠着篮球架仰头痛饮。邱语把衣服搭在肩上,也给他披上衣服,还帮他擦汗。
安静了一会儿,便闲聊起来。两个男生都很开朗健谈,羡慕大哥哥们的大学生活,又说起成绩和人际烦恼。
“我上次月考退步了,不过他退得更多,哈哈。”矮个指着高个,“他暗恋我们班一个女生,上课总是走神。”
高个的脸腾地红了,伸手推了矮个一把。夏烽偏过头看一眼邱语,挠了挠鬓角。
矮个笑完之后又安静下来,望着远处操场的主席台:“好烦啊。每天也不知道在烦什么,就是烦躁又迷茫。”
风从篮球场边吹来,带一点萧瑟的味道,但太阳晒着还是暖的。邱语把瓶子放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后,仰着脸眯了眯眼睛。
“我高中时,也总是心烦。”他不急不缓地开口,“高考之前,家里还出了事,考上大学了也没去。工作几年,才接着念大学。”
两个男生都很惊讶,夏烽则静静地看着他。
“后来呢?”矮个问。
“后来?”邱语笑了一下,“就是现在这样啊,一切都好。”他从外套口袋摸出手机,点开自家公司的旗舰店,“我们开的公司。”
两个男生凑近了看,高个说知道这牌子,专卖魔术道具,又炫又潮。还出了文具、衣服、鞋子。
他惊喜地叫道:“我想起来了,你在网上叫星空骑士,我刷到过你的视频!”
“我叫邱语。”邱语微笑着自我介绍。
矮个男生听见这名字,转着眼睛想了想,忽然也兴奋:“我也知道你,我姐提过!她说她高一时,高三有个叫邱语的男生,巨帅。”
邱语先被门卫大爷夸,又被小学弟夸,腼腆地低头玩瓶子,脖颈泛红。
夏烽饶有兴致地追问:“你姐说没说,跟她一级有个姓夏的男生,也不错。”
“说过,一个叫夏烽的,长高后还算能看。”
“还算能看”哈哈大笑,用手肘碰了碰“巨帅”,压低声音凑近:“很多人都记得你呢,我给你起的外号很贴切吧,一中的美丽传说。”
两个男生问,公司最近出了什么新产品。
邱语说,上月出了一本奇妙诗集,配一支魔笔,创意灵感来源于在欧洲旅行的经历。不开心时,用笔在书上涂一涂,会浮现文字。调节笔的设置,会看见不同风格的小诗。
两个男生连声惊叹。
“将来,你们自己挣钱了,可以支持一下。”邱语顺便推销。
两个男生问,都有什么诗?念一首听听。
邱语说,其中的确有自己写的,但一时记不清细节了。没想到,夏烽悠悠开口念道:
“要向前看,做一条溪流。
你会撞上石头,会浑浊,会在转弯处失控。
可总在流动,更新。
真正的韧性,不是永不弯曲。
而是弯曲之后,依然能找回自己的形状。”
夏烽的脸被阳光笼罩,透着明晃晃的笑,吐出的字也是灿烂的。叫人觉得,他的嘴唇会是蜂蜜味。
邱语失神地盯了几秒,看向两个男生:“其实,你们现在的烦恼,在几年之后回头看,会显得微不足道。就像登上最高的山,环顾四周的那种感觉。”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高个说。
“总结得真到位,你是语文课代表吧?”
邱语笑着站起来,走到三分线外,夏烽把球传给他。他起跳、出手,球划过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你是说,现在这些烦恼,都不算事。”矮个捡回球。
“算不算事,以后再说。”邱语拍了拍手上的灰,洒脱一笑,“现在该烦还是烦,该愁还是愁。这不是狭隘,是青春。”
四个人又打了一个小时。
太阳越升越高,将整个球场染成金色。两个男生回家吃饭了,夏烽挎着外套,揽过邱语的肩:“走吧,去教学楼洗洗手。”
邱语托着篮球,瞄着肩上灰扑扑的手,有点嫌弃,却又忍不住握了上去。他感觉学弟越走越慢,便问是不是打球拉伤了。
“不,就想慢慢走。”夏烽惬意地拖沓着步子,“好好享受一下,美梦成真的感觉。”
邱语问,什么意思。
“高中时,梦见过这样的场景。”
邱语轻笑一声,拍了拍球,迈上教学楼的台阶。穿行于静谧的走廊,经过一楼某间教室,夏烽忽然止步,趴在玻璃朝窗内张望。
邱语也随之看去。课桌,书本,试卷。角落的扫帚,后墙的黑板报……恍然如梦。
“这是我高一时的教室。”夏烽指了指窗边的一张课桌,“这里,就是我仰望你的遗址。”
邱语心里一甜,朝天井对面的三楼瞟了一眼,调侃道:“喂,有点瘆人啊。”
“那就说‘旧址’。”夏烽对着玻璃扬起嘴角,忽然轻轻敲了敲,“嘿,傻小子,好好听课。你会长高,也会追到他。”
邱语困惑地摸了摸窗户。
“我在对平行时空的高一小烽说话。”夏烽直起身,开怀大笑,揽着邱语朝男厕走。邱语想,学弟的外号该叫“一中的可爱传说”。
二人仔细洗手、擦干,戴回戒指。
刚要出门,邱语心里一动,一把揪住学弟的后领。拉拉扯扯地闪进隔间,锁了门。
昏暗,安静,几乎听得见彼此的心跳。
“你昨晚的梦里,是这样吗?”邱语浅笑,注视对方,潜进那深亮的眼眸。
“差不多,只是我比较矮。”夏烽微微屈膝,矮了一大截,“这样,视角就一模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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