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刺眼。
陆宴淮被迅速推进抢救室,门上的红灯亮起,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时间在混乱的抢救中变得模糊。
陆今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听着医生不断下达指令,看着护士跑来跑去,看着那刺目的红色在屏幕上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当输血袋里的暗红色液体快要见底时,监护仪上狂跳的心率终于开始缓慢回落,血压艰难地爬升到一个勉强维持生命的数值。
医生紧锁的眉头稍稍松开一点,但语气依旧沉重:
“暂时稳定了,但还没脱离危险。失血太多,胃里的出血点恐怕不小。”
凌晨三点,周祈桉赶了过来。
他先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然后走到床边,动作熟练地检查陆宴淮的瞳孔反射,又仔细查看了护士的记录单。
陆今野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他,声音嘶哑又干涩:“怎么样?”
周祈桉放下记录单,目光落在陆宴淮毫无血色的脸上,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胃出血,幸好送来的及时。”
周祈桉顿了顿,看向陆今野,面色凝重:“他是不是不要命了?把自己往死里灌?温言说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除了酒,三四天没吃一点饭,胃壁本来就薄,空腹灌那么多烈酒下去,血管不爆才怪。”
陆今野下颌线绷得死紧,没说话,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攥得更用力了,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周祈桉叹了口气,走到陆今野身边,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
“命暂时保住了,但失血太多,得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看着。”
陆今野缓缓摇头,视线重新落回陆宴淮苍白的脸上,声音低沉:“我守着。”
“挽挽呢?你留他一个人在家吗?”周祈桉问道。
“谢知予和宋闻声在。”
陆今野拿出手机给那俩人发短信嘱咐了几句,眉心紧蹙着坐回到了病床边。
天色微明之时,陆宴淮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几下,眉头因为不适而紧紧蹙起。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惨白的天花板。
紧接着,他感受到了身体深处传来的火烧火燎般的剧痛。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胃部撕裂般的绞痛,喉咙里更是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陆宴淮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视线最终定格在床边。
陆今野就坐在那里,背脊挺直,脸色阴沉。
他眼下是一片浓重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
此刻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陆宴淮,整个人透着一股浓重的疲惫和压抑的阴沉。
陆宴淮的嘴唇干裂起皮,他尝试着吞咽了一下,喉咙里火烧火燎,发出嘶哑破碎的气音:“……走。”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陆今野身体前倾,靠近了些,眉头紧锁。
陆宴淮闭了闭眼,积攒起一丝力气,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清晰了许多:
“回去,别把他一个人留在家……”
“别这样了,哥。”陆今野的声音低沉又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再这样下去,你就完了。”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炬,紧紧锁住陆宴淮那双深陷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地砸下:
“算我求你,放过挽挽吧,也放过你自己。”
陆宴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
他缓缓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重的阴影,盖住了眼底瞬间翻涌起的巨大痛苦和不甘。
胸腔里翻江倒海,胃部的钝痛混合着心脏被撕扯般的锐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陆宴淮放在被子外的那只插着针头的手,指尖无法控制地微微痉挛着。
过了漫长的几秒钟,他才极其缓慢地重新睁开眼。
“我做不到。”
陆宴淮的声音嘶哑,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但我……不会再吓到他。”
陆宴淮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再次对上陆今野那双布满血丝、写满担忧和愤怒的眼睛:“你走吧,阿野。”
病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
周祈桉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夹,看到陆宴淮已经清醒过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周祈桉快步走到床边,动作专业地检查了一下输液管路和监护仪数据。
“阿野,”周祈桉看向陆今野,
“你回去吧,脸色难看的吓人,再熬下去你也得躺下。这里有我和温言守着,不会有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不回去,挽挽醒来看不到你该害怕了,我……劝劝宴淮。”
陆今野深深看了一眼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闭上眼睛拒绝交流的陆宴淮,又看了一眼眼神恳切的周祈桉。
最终,那股紧绷到极致的力道似乎从他身体里缓缓抽离。
陆今野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一言不发地大步走出了病房。
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陆宴淮压抑且带着痛楚的呼吸声。
陆宴淮依旧闭着眼,但周祈桉知道他醒着。
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和过于用力的呼吸,都出卖了他。
“何必呢,宴淮。”周祈桉在陆今野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
“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胃出血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次是运气好,要是再晚点送过来,或者出血量再大点,后果不堪设想。”
周祈桉的目光落在陆宴淮毫无血色的脸上,继续道:“身体不是铁打的,再强的意志也扛不住这样糟蹋。”
陆宴淮依旧沉默。
周祈桉看着他这副样子,酝酿了片刻,终于还是再次开口:
“宴淮,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什么样,我比谁都清楚。我知道你放不下,你心里……有挽挽。”
“可是,”周祈桉顿了顿,
“你看看你现在,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有用吗?能改变什么吗?”
第118章 这不是爱
周祈桉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落在陆宴淮脸上,语气恳切而直接:
“挽挽他……好不容易才有了点新生活的样子。他在慢慢走出来,阿野把他护得很好,陪着他,一点点修补那些伤。”
“这有多不容易,你比谁都清楚,毕竟那些伤……是你亲手刻上去的。”
周祈桉看到陆宴淮搭在被子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下来,继续道:
“阿野今天说的话,虽然难听,但他是对的。宴淮,放手吧,放过挽挽,也放过你自己。”
“你所谓的靠近,你那些精心准备的礼物,你远远地看着,对挽挽来说是什么?”
周祈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
“是把他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一次又一次撕开的刀子,是让他重新陷入恐慌的噩梦。你每一次出现,哪怕只是躲在暗处,都会让他想起那个地下室,想起那些皮带和锁链,你让他怎么接受你?怎么能不害怕你?”
“你口口声声说爱他,说想弥补他,说想对他好,可你做的哪一件事,是真的站在他的角度想过?”
“你做的,只是满足你自己的执念,你想把他重新抓回你身边,填补你心里的空洞和悔恨。”
“这不是爱,宴淮,这是占有欲在作祟,你只是在用另一种方式继续伤害他。”
周祈桉深吸一口气,声音放缓了些:
“宴淮,真正的爱,不是占有,不是强求,是看着他好,看着他平安喜乐,哪怕……那喜乐里没有你。阿野说得对,你离挽挽远一点,就是对他现在最大的好。”
周祈桉看着陆宴淮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心里也堵得难受,他深深叹了口气:
“放手吧,宴淮,放过江挽,也放过你自己。给自己留点体面,也给那孩子一条活路。”
陆宴淮依旧沉默,只是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在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在那一瞬间,周祈桉好像看到有几滴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陆宴淮深陷的眼角,无声地滑落下来。
周祈桉愣了愣,觉得自己应该是眼花了。
陆宴淮怎么可能会流泪呢?
在陆宴淮和陆今野的母亲离世后,陆宴淮既要照顾年幼的弟弟,又要想方设法把陆随舟赶下台,即使是在那段日子过得最艰难的时候,周祈桉也从没见过陆宴淮流下一滴眼泪。
那时的陆宴淮用最狠辣的手段,最残忍的方式成功夺权,成为了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陆总。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流泪呢?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却单调的“嘀嗒”声,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死寂的空气。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