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今野仔细端详着江挽的神情,确认那里面只有平静和依赖,紧绷了一夜的心弦才真正松缓下来。
“饿不饿宝宝?想吃什么?”陆今野的声音放得更柔:
“我去你最爱的那家面包店买刚出炉的杏仁可颂?还是做点清淡的粥?”
江挽想了想,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想吃你做的煎蛋,还有……牛奶燕麦。”
“好。”陆今野笑了,又亲了亲江挽的鼻尖,“再躺会儿,我去做。”
陆今野起身的动作很轻。
江挽裹着被子,看着陆今野高大挺拔的背影走出卧室门,听着外面厨房传来轻微的锅碗碰撞声和水流声,感到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江挽侧过身,将脸埋进陆今野刚才躺过的枕头里,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
——
巴黎,顶层公寓。
厚重的遮光窗帘将明亮的晨光彻底隔绝在外。
陆宴淮头痛欲裂地醒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酒气,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火烧火燎。
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着他昨夜彻底的失控和狼狈。
陆宴淮挣扎着坐起身,宿醉带来的眩晕让他险些栽倒。
环顾四周,是冰冷空旷、毫无人气的卧室。
昂贵的羊毛地毯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一片狼藉。
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件皱巴巴、沾着酒渍和灰尘的衬衫,领口大敞,狼狈不堪。
“挽挽……”陆宴淮无意识地低喃出声,声音嘶哑。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空荡冰冷的房间和更加剧烈的头痛。
陆宴淮踉跄着走进浴室,冰冷的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憔悴不堪的脸,眼窝深陷,布满红血丝,下巴上是青色的胡茬。
陆宴淮知道自己的靠近,无论带着多么卑微的祈求或笨拙的示好,对江挽而言,都只是新一轮的惊吓和痛苦,是在反复撕开那些好不容易才勉强结痂的伤疤。
但陆宴淮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
江挽早已是他刻进骨血里的执念,是他荒芜世界里唯一的光。
放弃江挽,等同于放弃他自己。
陆宴淮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镜子中自己的脸,眼底翻涌着痛苦、不甘,最终沉淀为一种阴鸷的清醒。
当天晚上,陆宴淮坐在餐厅私密包厢最中央的位置。
窗外是巴黎华灯初上的流光溢彩,映着他轮廓冷硬的侧脸。
陆宴淮指间的雪茄燃着一点猩红,烟雾缭绕,却驱不散眼底那片深沉的阴郁。
江挽所在学校的校长以及曼德斯教授坐在他对面,两人面前摆着几乎没动过的精致菜肴,气氛有些拘谨。
这位来自东方的巨贾气势太盛,提出的要求又过于惊人。
陆宴淮承诺为学校捐建一栋配备最顶尖设施的新图书馆,并且设立一笔数额足以令任何学子疯狂的专项奖学金。
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需要他们倾尽学校之力,为江挽提供最优越的环境与资源。
“陆先生,您的慷慨和对艺术教育的远见卓识,实在令人钦佩!”
校长脸上堆着热切的笑容,双手在桌下不自觉地搓了搓:
“您放心,江挽同学是我们学院不可多得的瑰宝,曼德斯教授一直将他视为最得意的门生,我们必定……”
“他就是最好的。”陆宴淮打断校长的话,雪茄的烟雾模糊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我要你们确保这一点,最好的画室,最顶尖的资源优先给他。所有可能干扰他创作、让他分心的琐事,全部隔绝掉。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结果。”
陆宴淮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只要让他能心无旁骛地画下去。”
曼德斯教授推了推金丝眼镜,这位以严谨著称的老教授敏锐地捕捉到了陆宴淮话语中那份明显的偏执。
这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赞助人对天才的欣赏。
曼德斯教授忍不住开口:“陆先生,我们当然会尽全力支持江的成长,只是,您为他做了这么多,是否需要我们代为转达您的……”
“不需要!”
陆宴淮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有些急促。
他猛地掐灭了雪茄,烟灰簌簌落在光洁的桌面上。
校长和曼德斯教授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惊得噤声。
陆宴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下颌线绷得死紧,声音重新压回低沉:
“不要让他知道。任何关于我,关于这笔捐赠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许提,你们只需要做好你们该做的事。”
曼德斯教授与校长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他们清晰地看到,眼前这个权势滔天的男人,在谈及那个清冷安静的东方少年时,眼中竟流露出一种近乎痛苦的情绪。
但他们压下满腹的疑问和揣测,连连点头应承:“明白,陆先生,我们明白,请您放心。”
第108章 危机
陆宴淮独自一人站在落地窗前,身影被窗外璀璨的万家灯火勾勒得异常孤独。
他手里端着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
面前是那幅用最好的画框裱好的《溯光》。
然而陆宴淮想见的,是画出这幅画的那个小画家。
这个念头像毒藤,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带来窒息般的疼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但这一次,陆宴淮死死压住了体内那头咆哮着要冲出去的野兽。
他不能再吓到江挽了。
那孩子惊恐的眼神,每一次细微的瑟缩,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陆宴淮残存的理智。
陆宴淮仰头,将杯中冰冷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感从喉咙一路灼烧到胃底。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一个隐藏的监控App界面自动跳了出来。
画面上是江挽在巴黎美院那间私人画室的实时影像。
画室里空无一人,清晨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照亮画架上那幅尚未完成的新作。
陆宴淮贪婪地盯着那方屏幕,仿佛能透过冰冷的屏幕触摸到那里的空气,触摸到那个总是坐在画架前神情专注的人。
他看见江挽昨天离开时随意搁在调色板上的画笔,看见画布上大片朦胧而温柔的蓝紫色调。
良久,陆宴淮才极其缓慢地移开视线,拨通了温言的电话,声音嘶哑干涩:
“他……今天怎么样?”
“小江少刚刚和陆少一起进了学校,看起来气色还好。”温言汇报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
陆宴淮沉默了几秒:“把昨天买到的那本德莱尔的画册送过去。还有,街角那家新出的栗子蒙布朗,买两个一起送过去。就说……是曼德斯教授给的。”
“明白,陆总。”温言没有多问一个字。
陆宴淮挂了电话,指腹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要用他拥有的一切资源、权势、财富,为江挽扫平前方可能存在的荆棘,为江挽搭建一个更高、更稳、更广阔的平台。
让江挽的天赋得以自由绽放,让他的才华被世界看见。
直到有一天,他要等江挽接受自己,心甘情愿回到他的身边。
陆宴淮要的,不再是那个只会瑟缩在角落里流泪的江挽。
他想要的,是一个会笑会闹,最好还能跟自己耍小脾气撒撒娇的鲜活的江挽。
——
江挽的才华在巴黎美院这片沃土上绽放出越来越夺目的光彩。
他的名字在教授们的口中反复提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而曼德斯教授更是毫不掩饰对江挽的偏爱,甚至在一次公开讲座上,指着江挽一幅未完成的课堂习作,对满堂的学生说:
“看看江对光线和情绪的捕捉,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一种灵魂深处的诉说。有些人穷其一生在技巧上打转,而江,他已经开始用画笔思考生命本身了。”
哈维,那个金发碧眼、笑容曾经明朗的法国男孩,此刻正站在画室角落的阴影里,静静听着曼德斯教授对江挽的夸赞。
哈维自从见到江挽的第一眼,就对这个安静漂亮的东方少年存了别样的心思。
他曾数次试图接近江挽,送花、邀约,带着法国人特有的浪漫腔调。
但每一次都被陆今野冰冷的目光和不留余地的拒绝挡了回来。
几天前,哈维在酒吧外的一条暗巷里被几个蒙面人堵住,狠狠教训了一顿。
直到现在他脸上的青紫还没有完全褪去,颧骨处一片淤青,嘴角也破了皮。
哈维不敢百分百确定是陆今野干的,但这份羞辱和嫉恨深深埋在了他的心底。
他需要一个宣泄口。
而那个看起来永远安静、脆弱、毫无反抗之力的江挽,就是最好的目标。
而哈维也终于等来了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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