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是你的。”周祈桉毫不退缩地迎上他冰冷的目光:
“正因为他是你的,我才要说,如果你只是把他当成一个玩物,早晚会觉得玩腻了不想要了,行,我无话可说。”
“但如果你对他还有那么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超出纯粹占有的心思——”
周祈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种医生特有的、试图剖析病理根源的耐心,也带着朋友间最后的规劝。
“如果你对他有感觉,那就换种方式,把他当个人看,别再用这种……这种方式折磨他。”
周祈桉作为旁观者看的很清楚,江挽对于陆宴淮来说的意义非比寻常,绝对不像是陆宴淮曾经那些玩完就扔的床伴。
不然陆宴淮也不会费那么多心思就为了把他抢回来,甚至还跟自己一直宠着护着的亲弟弟闹得不可开交。
“江挽这孩子,我虽然接触得不多,但我看过他的资料,他过得太苦了,从小到大几乎没人真心实意地对他好过,这种孩子往往缺爱缺安全感,谁要是给他一点点善意他都会感激的不得了。”
周祈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宴淮,你拥有别人几辈子都挣不来的财富和权势,你想要什么得不到呢?你想要他的心,何必非得用锁链和笼子?你要是从一开始就用温和点的办法,像真正追爱人那样去给小孩送花送蛋糕,怎么会闹成现在这样呢?”
“人心都是肉长的,尤其是他这种从小缺爱的孩子,你对他一点点好,他都会记得,会很感动,你让他心甘情愿地待在你身边,眼里只有你一个人,不好吗?而不是像你现在这样,把他逼得只能怕你,恨你。”
陆宴淮的脸色愈加阴沉,像被戳中了最隐秘也最不愿承认的痛处,胸膛因压抑的怒火而微微起伏。
周祈桉描绘的那幅心甘情愿的温馨的画面,美好得像一个虚幻的肥皂泡,轻轻一戳就会彻底破碎,更反衬出他此刻手段的残酷和无力。
陆宴淮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周祈桉和床上的江挽,面朝向巨大的落地窗。
不知沉默了多久,就在周祈桉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得到回应的时候,听到陆宴淮冷冷哼了一声。
陆宴淮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江挽烧得通红的脸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陆宴淮的眼前闪过初见时礼堂里那个光芒四射的学生代表。
闪过校园里带路时少年礼貌却疏离的微笑。
闪过少年被强行带到他面前时那双漂亮眼睛里瞬间燃起的愤怒和宁折不弯的倔强。
然而正是这份清高和倔强,像最烈的火,点燃了陆宴淮骨子里的征服欲。
“他的心是石头做的,捂不热。”陆宴淮踱步回到床前:
“只有锁链和笼子,才能锁住他,才能让他彻底明白反抗的代价,明白他永远也逃不出我的掌心,只有让他从骨头缝里都刻上恐惧和服从,才能让他真正留下来。”
“心甘情愿?”陆宴淮重复着周祈桉刚刚说过的话,语气里带着嘲讽,“我不需要什么心甘情愿,我要的是他的人,是要他完全在我的掌控之中。至于他心里怎么想的,不重要,我也不在乎。”
周祈桉看着陆宴淮,看着他眼底的阴鸷与偏执,静默半晌后深深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但凡是陆宴淮决定了的事情,谁都干涉不了他,也阻止不了他。
“你会后悔的,宴淮。”
周祈桉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唇角扬起一丝苦涩的笑:
“你这样,只会把他越推越远,你能留住他的人,但是永远也留不住他的心。”
陆宴淮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长久地凝视着床上昏迷的江挽。
江挽即使在昏睡中也极其不安稳,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发出破碎的呓语。
周祈桉带来的药水顺着透明的输液管,一滴一滴缓慢地流入江挽苍白纤细的手背血管里。
陆宴淮的目光落在江挽脸上,掠过他蹙成一团的眉心,掠过他眼睫上未干的泪痕,掠过他因高烧而异常红艳却干裂的嘴唇。
一种极其陌生的、尖锐的酸涩感毫无预兆地涌进了他的心里。
这感觉让他烦躁,更让他恐慌。
他厌恶这种失控感,厌恶这种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裹住心脏的滋味。
陆宴淮猛地收回目光,像是要甩掉那不该存在的情绪,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对周祈桉沉声道:
“看好他,把烧退下去。其他的不用你管。”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离开了地下室。
沉重的房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令人窒息的一切。
第49章 碾碎意志
在周祈桉的要求下,陆宴淮终于默许将江挽带离那间精心装修过的地下室,送到楼上房间去养病。
陆宴淮表面上远远站在一边,说着自己在江挽退烧之前不会再管他。
实际上在管家和周祈桉手忙脚乱想要将江挽抱起送上楼时,他一脸阴沉地挤到两人身前,抢先将床上昏睡的人抱了起来。
熟睡的江挽被稳稳抱在他的怀里,脸上还带着高烧的红晕和未干的泪痕,身形消瘦,小小的一个抱在怀里像是没有重量一样。
陆宴淮的手臂沉稳有力,将怀里人抱得很紧,直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将江挽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跟在他身后的周祈桉和管家都震惊到不由瞪大了双眼。
陆宴淮是有洁癖的,此前他从来没有把他的任何一个床伴带到家里过,更不用说会允许别人上自己的床。
在连续输液三天后,江挽的高烧终于退了下去。
他也从那之后没回到过地下室里的金丝笼里,而是被迫关在陆宴淮的房间里。
这是整座别墅的主卧,房间布置奢华又舒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阳光明媚,繁花似锦。
然而江挽几乎每天都蜷缩在被子里,更像是被关在一个升级版的金丝笼里。
门口永远站着沉默的保镖,窗户打不开,连一日三餐都是佣人送到床前。
母亲的安危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着他,让他不敢有丝毫反抗的念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麻木的等待。
好在陆宴淮并不常待在家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公司,回家的时间少之又少。
偶尔,陆宴淮会在深夜踏入房间。
他并不总是带着强迫,有时只是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江挽苍白脆弱的脸,目光深沉难辨。
他会伸出手,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过江挽眼角的泪痣,或是被他咬破尚未完全愈合的柔软的嘴唇。
那触碰强硬而充满占有欲,让江挽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陆宴淮似乎很享受他这种惊弓之鸟般的反应,嘴角往往会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怕我?”他捏着江挽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看向自己。
江挽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嘴唇抿得很紧。
陆宴淮低笑一声,指腹用力碾过那柔软的唇瓣,在上面留下红痕。
“怕就对了,记住这种感觉,记住是谁在掌控一切。”
他松开手,看着江挽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缩回被子里,才满意地转身离开。
陆宴淮不需要江挽的身体立刻屈服。
陆宴淮要的是彻底碾碎江挽的意志,让他从灵魂深处烙上属于自己的恐惧印记,最终心甘情愿地成为笼中最乖顺的那只鸟。
在照顾苏盈这方面,陆宴淮确实信守承诺。
温言每天都会按照陆宴淮的吩咐,来向江挽汇报苏盈的近况。
苏盈在手术后昏迷了很多天,在昨天下午终于醒了过来。
而陆宴淮也许是因为看在江挽不再反抗的乖顺样子从而心情大好,大发慈悲地允许温言带着江挽去了医院。
——
高级单人病房里,苏盈躺在宽大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她看着坐在床边削苹果的江挽,目光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挥之不去的忧虑。
“小挽,这次真是多亏了陆总,但是这样的病房,会很贵吧……”苏盈的声音有些虚弱,她轻轻握住了江挽的手。
江挽削苹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到苏盈嘴边。
“妈,别想那么多,你安心养病就好。”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陆总……人很好,帮了我们很多。”
“好,好。”苏盈点点头,顺从地吃下苹果,目光却始终带着探究和不安,在江挽过分平静的脸上逡巡。
她总觉得儿子哪里不一样了。
江挽看起来瘦了很多,脸色也变得苍白,那眼神深处,更像是蒙上了一层朦胧又模糊的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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